菜都上齊了。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盤子，熱氣裊裊，香氣四溢。
一家人圍坐在桌邊，氣氛看著熱絡。
周母掃了一眼桌面，忽然感覺好像少了點什麼。
她轉頭看向夏星眠，溫聲問：「眠眠，你不是說還準備了松鼠鱖魚嗎？怎麼沒見著這道菜……是出了什麼問題嗎？」
夏星眠腦子閃過那條死得冤枉的魚。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周昱衡，那一眼很短，短到別人捕捉不到，但周昱衡卻在她那一眼裡讀出了千言萬語。
夏星眠收回目光，彎起眉眼，溫柔地笑著替自己打圓場：「沒事的媽，出了點小意外，魚燒焦了。不過我臨時加了另外的菜，也算是補齊了八個菜，沒少。」
周母一聽，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背，語氣又暖又嗔：「不礙事不礙事！你今天上班忙了一整天，還專程回來做這麼大一桌子菜，真的是辛苦你了。手累不累？」
夏星眠眉眼含笑，面若春風地搖了搖頭：「不辛苦的媽，我回來的時候王媽已經幫我把菜都備好了，我做的也只是把這些菜煮熟而已，要說辛苦，還是王媽更辛苦一些。」
她說著，轉頭朝王媽的方向淺淺一笑。
王媽站在一旁，聽到這話，心裡暖得跟灌了蜜似的，看著夏星眠的眼神越發喜歡，笑得眼角的褶子都舒展開了。
周昱衡默默地坐在一旁，把這一切看在眼裡。
他說不上來心裡是什麼滋味。
就是覺得，如果阮妍也能像夏星眠這樣會說話就好了，場面話張口就來，三兩下就能把所有人都哄得眉開眼笑。
可阮妍不但不會這樣八面玲瓏，而且她還不會做菜。
準確來說，她連個雞蛋都做不明白，分不清鹽和糖。
他心裡正想著，嘴就快了腦子一步：「家裡又不是沒有廚師，需要你做菜乾什麼？這麼喜歡做菜的話，今後家裡的菜都由你來做好了，你也不用去上班了。」
這話一出，整個餐桌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朝他瞪過來。
周母的臉直接黑了，周瑩夾菜的筷子僵在半空，周昱寧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周昱衡現在已經死了無數次了，每一道目光都恨不得把他戳個對穿。
夏星眠卻依舊是很平靜的模樣，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輕輕放下筷子，語氣溫柔又體面，沒有露出半分不悅：「主要是今天小姑難得回來，我想著親自下廚做才有誠意，不是要跟廚師搶活乾的意思。」
這話說得又乖又懂事，周家人聽了，更是對她喜歡得不得了。
同時看向周昱衡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恨鐵不成鋼。
老爺子坐在主位，手裡握著筷子，神情嚴肅地看向周昱衡。
那目光沉甸甸的，帶著多年累積的威嚴。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昱衡，你要是這麼不知好歹，以後家宴你也別參加了。」
周昱衡如鯁在喉，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他瞪大了眼睛，在心裡咆哮，到底誰才是親孫子啊！
怎麼搞得好像現在夏星眠姓周，他是外姓人一樣！
「好了好了，都少說兩句。」周母趕緊打起圓場，笑著拉著夏星眠入座，順勢瞪了周昱衡一眼，那一眼的意思明晃晃的你給我閉嘴。
這也是周昱衡跟夏星眠結婚這麼久以來。
第一次一家人整整齊齊坐在一起吃飯。
他目光不自覺地往餐桌上掃去，這才注意到她做的那些菜，每一道都擺得整整齊齊，紅的綠的搭配著，看著就讓人有食慾。
他遲疑了一下，隨意夾了一筷子宮保雞丁放進嘴裡。
嚼了兩下，他愣住了。
竟然意外地好吃。
雞肉嫩滑，花生酥脆，醬汁鹹甜適口，火候和調味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他忍不住又夾了一塊。
這女人，怎麼什麼都會一樣。
做飯好吃，說話好聽。
連老爺子那種難搞的人都被她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給眠眠夾菜。」周母的聲音從旁邊飄過來。
周昱衡嘴角一僵，沒好氣地懟回去：「她自己有手。」
話音剛落，主位上傳來一聲沉沉的咳嗽。
老爺子端著茶杯，目光穿透裊裊茶霧，不咸不淡地落在他臉上。
周昱衡後背一涼。
他咬了咬牙，不甘不願地伸出筷子，胡亂夾了一塊紅燒肉，「啪」地丟進夏星眠碗裡，看都沒看她一眼。
夏星眠低頭看了眼碗裡的肉，嘴角微微彎了彎。
聲音平靜又禮貌，客氣得像在跟陌生人說話：「謝謝。」
兩個字，不多不少，剛剛好的疏離。
周昱衡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忽然覺得那塊他夾過去紅燒肉的，堵的不是她的碗，是他的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