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家的傭人分男女、年齡、以及等級不同,打扮不同。
管事女傭會把頭髮盤起,髮飾簡單。
裡面穿深藍半身裙,再套素色針織衫。
寶諭醒來時遇到的周立梅,是普通中年女僕,穿深藏青的短袖大襟衫和黑褲。
二太太送來的年輕女僕又不一樣。
穿淺藍棉布旗袍,黑布鞋,簡單盤發。
總體偏中式。
一樣的裝扮,想在主家面前出頭,就要多花些心思。
一個短髮女傭當先站出來。
雙手搭在腰間,「六小姐,我是寧娜,最會照顧人,您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
寶諭微笑點頭。
又站出來一位清秀女傭,「六小姐,我是丁茹,您有事儘管吩咐。」
接著是位年紀略長的沉穩女傭,「六小姐,我是林蘭香.……」
最後一位齊耳短髮,圓臉,聲音溫柔,「六小姐,我是萬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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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諭將她們的名字和臉對上。
指了下林蘭香:「林姐看起來經驗十足,以後就多費心,給她們分派下工作。」
林蘭香見禮,「多謝六小姐看重,我一定不負您所託。」
其他三人竟也沒有意見。
吃過早餐,寶諭對林蘭香道:「讓她們把大房仔細打掃一遍,你領我出去逛逛。」
「是,六小姐。」
得到任務,丁茹和萬拉順從應下。
寧娜對她戀戀不捨,似乎想跟著走。
寶諭笑了笑,被林蘭香帶著將詹家能去的地方逛了一遍。
之後幾天,四人十分用心照料她,不多事也不多話,
寶諭很滿意。
這天上午,正好大家沒事,她讓寧娜拿些點心來,一起吃個上午茶。
隨口問她們去哪裡人。
寧娜和丁茹是香江人,一個住油麻地,一個住蘭桂坊後巷。
林蘭香祖上是廣東人,逃難來的香江,住在中環唐樓區。
萬拉:「我爸爸是泰國人,媽媽是香江人,我們住在深水埗。」
寶諭:「難怪你的名字和其他人不同。」
萬拉靦腆的笑。
寶諭:「你們平時都住詹家?多久回家一次?」
寧娜忙道:「六小姐,我們必須住家,每周日有半日假。」
又笑,「不過如果六小姐外出,帶上我們的話,我們就可以出去。」
寶諭:「過幾天我要去醫院換藥,到時候你跟我去?」
「真的嗎?六小姐你真好!」寧娜高興得不行。
她性格活潑,眼睛也亮,笑起來感染得其他人也放鬆不少。
寶諭:「對了,你們知道爸爸的喜好嗎?」
氣氛一滯。
寶諭:「怎麼了?不能說?」
林蘭香道:「六小姐,你忘了不知道,在詹家,嚴禁傭人私下議論主家,但凡被發現會被趕走。」
寧娜忙點頭。
寶諭恍然,「原來是這樣。」
她輕嘆口氣,「我只是想多了解爸爸,我感覺他很嚴厲,似乎也並不怎麼喜歡我,但我在詹家只有他一個依靠。」
見四人一臉為難,溫聲道:「沒事,我不會讓你們被趕走,我會再想辦法。」
寧娜感動,「六小姐,您真好。」
中午丁茹送她去飯堂和大家一起用午飯。
路上經過一處無人的廊橋時,丁茹輕聲開口,「六小姐,我知道些老爺的喜好。」
寶諭驚訝,「你願意和我說?會不會對你不好?」
丁茹微笑,「六小姐對我們這麼好,我不忍心看您失望。」
寶諭:「丁姐你放心,這件事我誰也不說。」十分感激。
「我相信六小姐。」
丁茹說話做事都很溫和,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
「您嫲嫲會做一手好點心,尤其馬蹄糕,特別好吃,她憑藉這手藝將幾個兒女全部送進了學校。」
「56年九龍大亂,14K和和記亂鬥。」
「他們燒商鋪、工廠、巴士,旺角、深水埗一條街全是火,無辜市民死傷慘重。」
「老爺的親人死得最後只剩他。」
寶諭驚訝,「爸爸竟然經歷過這麼慘痛的事?」
「是啊,詹記生意好,四九仔早知。」
「他們欺上門打砸,老爺被您嫲嫲關在雜物間才活了一命。」
「所以他很喜歡吃馬蹄糕。」
寶諭忽然想起原主留下的那段記憶,她和哥哥去買馬蹄糕,這之間有什麼關係?
腦子裡想著,嘴上道:「你是說,如果我學會做馬蹄糕,爸爸一定會對我另眼相看?」
丁茹溫柔地看著她,「六小姐,只要老爺感受到您的孝順,就會喜歡您。」
寶諭若有所思,「我知道了……」
吃飯時她有些走神,詹紹琪覷了眼上座的詹振雄,低聲罵:「傻婆。」
寶諭抬頭,「四姐,你為什麼要罵我?」
席間很安靜,她一出口所有人都看過來。
詹紹琪一慌,見詹振雄面無表情更不安,「我、我哪裡罵你,我是、是說……」
她慌得不知道怎麼圓回來。
眼看詹振雄表情越來越不好,怕得眼睛都紅了——詹家規矩重,詹振雄罰起人來很嚴厲。
方佩霞怒其不爭。
這時有傭人端來例湯響螺片煲老雞,正好從寶諭的方向上菜。
方佩霞使了個眼色。
端湯的傭人靠近寶諭時腳下一歪,連人帶湯朝她身上潑去。
要是撞實了,她傷上加傷不說,也不知會被燙成什麼樣。
「啊——」端湯的傭人驚呼。
「六小姐!」
丁茹站在旁邊給寶諭布菜,眼疾手快將那傭人朝外一推。
「哐當。」
傭人摔到地上,湯也撒到地上。
寶諭只腳上濺了些湯水,毫髮無傷。
倒是丁茹被燙到手背,已經紅了一片。
她顧不上自己的手,忙檢查寶諭,「六小姐,您沒事吧?」
寶諭站起來,「丁姐,我沒事,你手燙傷了,快去擦藥。」
又看向端湯的傭人,她被燙得不輕,也嚇到了,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陳叔忙叫人收拾,「把人弄下去看傷,快把地上擦乾淨,讓廚房再上例湯。」
三言兩語穩住局面。
丁茹和傭人被帶下去上藥,另有傭人給寶諭布菜,飯堂里再次平靜下來。
大家繼續吃飯,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詹振雄沒對那端湯的傭人發表半點意見。
更沒有關心寶諭是否燙到、嚇到。
吃完飯,丁茹回來,她左手輕微燙傷,上幾天藥就沒事了。
回到大房,林蘭香等人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都關心了二人幾句。
寶諭:「林姐,丁姐手好之前讓她先休息。」
丁茹:「多謝六小姐,我沒事的。」
寶諭:「你是為了保護我才受傷,哪能不讓你養好傷。放心,這個月發你雙倍工資。」
丁茹笑,「謝謝六小姐。」
寶諭看了眼時間,快一點。
「你們都餓了吧,下去吃飯吧。」
四人分組去吃飯。
等到午飯結束,寶諭這裡上午發生的事,二房三房事無巨細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