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十上午,晴,氣溫略高。
紅磡碼頭。
天星小輪鳴著汽笛靠岸,上班族攥著報紙衝下船,阿婆拎著菜籃擠過……
紅色雙層巴士、綠色小巴和紅色的士在路口首尾相接。
廣播反覆報著中環、灣仔、北角航線。
粵語、英語、潮語混著海浪飄蕩,一片繁忙景象。
忽然,一群穿著海關和廉政公署執勤服的公職人員,闖進碼頭辦公樓。
裡面的前台臉色微變,剛想阻攔,調查員已經亮出證件。
他們直闖經理室和財務室,將硬碟、帳本、報關單等封存。
並將好幾個主管人員一同帶走。
直到白色海關專用麵包車駛離,人群才在議論紛紛中慢慢散去。
碼頭旁邊的海逸酒店高層客房裡,蔣耀庭收回望遠鏡。
轉頭看旁邊的邱晏禎和高文軒,難掩激動。
「我們暗中謀劃這麼久,好戲終於開場,要不了一個月,這碼頭就該易主了吧?」
高文軒回到沙發坐下,放下望遠鏡,倒了杯茶,「邱叔已經打點好一切,快的話半個月即可。」
蔣耀庭嘖嘖有聲,「詹寶諭真系勁,簡直算無遺策。」
坐到高文軒旁邊,搶過他晾好的熱茶,「就連老天也在幫禎哥,詹家祭祖的竹棚竟然垮了,哈哈哈哈……」
高文軒無奈,見邱晏禎也坐下,給他也倒了一杯。
問他,「詹小姐真的沒事?」
蔣耀庭忙咽下嘴裡的茶,緊張地來回看兩人。
邱晏禎搖頭,冷峻的臉上露出抹笑,「毫髮無傷。」
高文軒也笑了,看向蔣耀庭,「所以哪裡是什麼老天幫忙。」
蔣耀庭嗯了聲,「什麼意思?不是老天是誰?」
邱晏禎嗤笑,「傻仔。」
蔣耀庭砰地一下把茶杯放桌上,一臉怒氣,「我警告你啊,別隨便罵我傻。」
「小心我像詹寶諭一樣,就因為她四姐喜歡罵她傻,就被她整進了監獄,成了圈子裡的笑話!」
佯裝威脅。
邱晏禎:「你覺得她是這么小肚雞腸的人?」
蔣耀庭又不懂了,「什麼意思?詹寶諭出手不是因為詹紹琪罵她傻?」
高文軒:「詹小姐為了報母仇,連詹家都能拱手送出,她格局很大。」
看一眼邱晏禎:「我猜大概率還是和她母親有關。」
邱晏禎點頭,「應該是。」
蔣耀庭終於明白了,聳了聳肩,「可惜她要照顧她老豆,不然真該親自來看看熱鬧。」
*
「我真想去看看熱鬧。」
寶諭看了眼手錶,快十二點,想必邱晏禎那邊已經動手。
林姐:「小姐放心,出了這麼大的事,肯定會上報老爺。」
「也是。」
這時走廊那頭響起匆忙的腳步聲,她轉頭看去。
是二太太和詹邵明。
陳叔原本守在詹振雄門口,看見他們迎了兩步。
寶諭也走過去。
方佩霞:「陳叔,竹棚倒塌的原因查清楚了。」
「是周圍村裡的小孩兒在前一天去玩,不小心撞倒了棚子一角,他們怕大人罵,自己隨便給架起來了。」
結果自然是不穩固的,在第二天詹家吃盆菜的時候,很巧的塌了。
寶諭低頭,忍笑。
陳叔緊皺眉頭,竟然是這麼荒唐的原因。
方佩霞見他默然不語,又道:「人已經找到了,但都是十來歲的小孩兒,家裡也窮,估計賠付不了大家的醫藥費。」
陳叔:「這點費用詹家還不放在心上,就怕……」
他嘆了口氣,「近來事情本就多,老爺的冠心病一直沒好,若知道是巧合,只怕會加重他的病情。」
方佩霞暗急,他們二房眼下失勢,老爺要真出了事,對他們很不利。
忙道:「陳叔,那就先不要和老爺說,等他養好身體……」
又是一陣腳步聲響起。
幾人回頭看去,是集團法務部蔡部長、張律師、廖董——也是三太太的姐夫。
這些人昨天事發後來看過詹振雄,沒想到又來了。
幾人正疑惑,陳叔發現他們臉色都不算好,心裡一突。
廖董走在最前面,難為他一雙短腿支撐著圓嘟嘟的身體,還能撲騰這麼快。
他一把抓住陳叔:「詹董能不能見人?三太太太呢?三少和五少呢?能不能見人?」
陳叔忙道:「廖董,您別著急,老爺他們還在治療,您先說出了什麼事?」
「嗨呀,出大事了,叫他們趕緊起來想辦法吧!」
陳叔等人一驚。
四十出頭的蔡部長上前。
「陳叔,今天上午,海關和海事局突然查封了紅磡九龍倉碼頭。」
「碼頭運營部、管理處、報關部、船務部、財務部的責任人全被帶走了。」
陳叔大驚,「這是怎麼回事?之前的事不是已經過去了?」
方佩霞母子也驚愣住,對視一眼,都有些慌。
寶諭也忙換上一副慌張模樣。
蔡部長:「具體的事還得和詹董匯報,總之這件事現在不太好處理。」
「好,你們稍等,我馬上去叫醒老爺。」
這時候已經顧不上能不能驚到人了。
很快陳叔出來,「老爺醒了,讓你們進去。」
眾人忙走進病房。
傭人正將病床搖起來。
詹振雄頭上包著紗布,手上掛著點滴,臉色發白。
他有些虛弱,但並不驚慌,沉著開口,「說吧,具體怎麼回事?」
廖董不敢說話,拿帕子擦著臉上的汗水,去看蔡部長。
後者道:「詹董,有人去海關和海事局舉報,說紅磡碼頭長時間走私水貨,數額巨大,牽扯複雜。」
「對方送上的證據齊全,海關和海事局直接去碼頭查封抓人,我們事先沒有得到半點消息。」
詹振雄:「現在情況如何?」
張經理:「我已經去過海事處,叫停所有口供,提醒所有人保持沉默,等集團律師到場再錄口供,保證沒有任何人會簽認錯書。」
詹振雄點頭,問重點,「他們查到了什麼?」
蔡部長和張經理視線相交。
詹振雄看在眼裡,沉聲道:「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不要有絲毫隱瞞。」
「是。」
張律師:「他們在碼頭查出一批數額巨大的水貨,全套手續都有相關管理人員的簽字蓋章,流程正規得像合法貿易。」
「咳咳……」
詹振雄忽然咳嗽,捂著胸口臉色難看。
陳叔忙上前為他順氣,又吩咐女傭,「快去叫譚醫生!」
傭人忙去了。
詹振雄咳完,看了眼縮在角落的詹邵明,「你,去把三房的都叫來,就是爬,也要讓他們爬過來!」
「是,爸爸。」
詹邵明忙快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