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三分鐘，穿著病服，或包著頭、或包著手的三人走進病房。
宋婉茹掃了一眼在場諸人，看見姐夫神情慌張，心裡有些不好的預感。
她柔聲開口，「老爺，出什麼事了？」
詹振雄示意張律師：「你告訴他們。」
張律師將事情快速說了，宋婉茹險些沒站穩，詹紹輝和詹邵祥也是方寸大亂。
宋婉茹第一反應是看向方佩霞，以為是她上次的事引發的後續反應。
但想到事發後，她已經命人將碼頭仔細檢查過，並沒有不妥。
忙道：「老爺，這件事一定有問題！」
「上次的事情解決後，邵祥接手了紹輝的職務，但他還在學習碼頭的各項事務，並沒有參與管理。」
「他連流程都還不怎麼熟悉，怎麼敢走私水貨？一定又是有人在背後搞事！」
張律師在一旁欲言又止。
詹振雄看見，問道：「還有什麼，都說出來。」
張律師：「舉報材料里，還有三太太和兩位公子，長期利用碼頭謀利的證據。」
「包括私下收取船公司暗帳、虛報開支偷稅、為外圍社團中轉不明貨物收取好處費……」
樁樁件件，都夠吊銷牌照。
三房幾人面無人色。
寶諭有些意外，這些不在他們的計劃里。
不知道是邱晏禎搞出來的，還是三房真的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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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咳咳咳……」
詹振雄咳得驚天動地。
好在這時醫生趕來，檢查後又讓人餵藥，詹振雄的情況終於穩定了些。
醫生：「詹生，你冠心病未愈，頭部又重傷，應該安靜休養，最忌激動。」
詹振雄虛弱頷首，「我都明白，你先出去吧。」
醫生只好先離開。
「老、老爺……」
宋婉茹哭得梨花帶雨，在兩個兒子的攙扶下靠近，幾乎跪下。
「這都不是真的，一定是有人栽贓陷害，你要為我們母子做主啊！」
陳叔：「三太太，您快別哭了，不要驚擾老爺。」
宋婉茹一頓，忙擦掉眼淚。
詹振雄冷冷看著三人，「到了現在，還不說實話？真想去坐牢嗎？」
三人一抖，宋婉茹臉色發白，不敢和他對視。
詹紹輝深深低頭，詹紹祥惶恐不安。
詹振雄還有什麼不明白，走私真假不一定，但後面的事都是真的。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已經冷靜。
「蔡部長，張律師，這件事還有轉圜餘地嗎？」
蔡部長：「詹董，我們已經去相關部門溝通過，也找了關係，但海關他們出動鬧得太大，事情已經遮掩不了。」
張律師：「最關鍵的是鐵證如山，碼頭大概是保不住了。」
「只能儘可能活動，讓相關部門只處理子公司，不牽涉到您，不查集團總部。」
詹振雄強撐口氣，「那就…舍掉碼頭……」
身體一軟，臉色灰白的倒向枕頭。
眾人大急，「老爺！」
「詹董！」
「快叫醫生！」
醫生很快帶著醫護人員趕來，看了詹振雄的情況，立即搶救。
護士把其他人趕出病房，「請大家在外面等。」
一行人憂心忡忡地等著。
蔡部長和張律師低聲商議幾句，找到陳叔：「公司事急，我們要先走了，詹董有任何消息請立即聯繫我們。」
陳叔：「好，麻煩二位。」
三房三人緊緊守在窗戶處，看似關註裡面的動靜，實際互相不知道打了多少眼色。
二房母子也驚疑不定，思慮萬千。
寶諭站在角落，關切地看著病房。
餘光注意到幾人動靜，暗想這裡真正關心詹振雄的，估計只有陳叔。
她更是在權衡。
如果詹振雄就這麼被氣死，二房三房會立即展開繼承權的爭奪。
雖然會亂起來，但渾水摸魚，與她更有利。
然而她的想法到底落空了。
半個小時後醫生出來，「病人已經搶救過來了，暫時沒什麼大事，但千萬不要再讓病人氣怒受驚。」
眾人忙應下。
寶諭有些遺憾，事情已成定局，詹振雄這口氣氣過了，估計很難再被驚擾。
中途她去了一次廁所，回來時看見詹紹琪趴在詹振雄床邊，哭得很傷心。
旁邊有獄警看守。
「爸爸你別再嚇我，一定要好好的……」
「我聽到你們被砸住院的消息，嚇得都站不起來……」
「爸爸，我以後一定聽話，你們都要健康……」
詹振雄沉默聽著，有些無奈，偶爾拍拍她的肩。
寶諭沒進去，走到走廊盡頭的窗邊，看著樓下的花園。
裡面有不少人在散步，有些是護士扶著病患，有些是傭人，有些是親人。
她問林姐：「爸爸為詹家放棄四姐，她好像一點也不怨恨，還哭得那麼傷心？」
「還有爸爸，對誰都嚴厲，為什麼對這個女兒露出溫情？」
林姐看著她臉上單純的疑問，有些意外。
難道失憶能讓人忘記血脈親情？
她不是很懂，想了想道：「老爺將四小姐逐出家門，是做給外人看的，為的是保全詹家。」
「老爺私下對她的補償估計不少，所以四小姐不會怨恨。」
「至於老爺，到底是自己的親生女兒，又為了家族捨棄她，老爺應該也愧疚。」
寶諭明白了道理，但依然沒什麼感覺。
「所以這就是親情……」
林姐頷首，「是的，即便夾雜了利益，但不能否認它也是親情。」
那她的親人呢？
他們又是怎麼對她的？
對她很不好？所以放任她一個失憶的靈魂在外漂泊？
可惜她什麼都想不起來。
*
詹振雄在醫院住了一個星期。
醫生說各項指標都穩定下來，才安排他出院。
其他人也早就陸續出院，也得到了補償，沒人有怨言。
這事也沒能瞞過媒體，尤其紅磡碼頭的事鬧得那麼大，詹家這周幾乎成了港媒常客。
看笑話的，譏諷的，唱衰的，各種各樣。
醫院外面常有狗仔守候。
寶諭都被攔了兩回，被林姐幾人頑強護住才逃脫。
他們出院這天依然走的特殊通道，有保鏢開道，沒遇到什麼意外。
回到詹家，各自回房。
下午，蔡太的嬤嬤來看她，邀請她五日後參加蔡太的生日宴。
蔡太五十大壽，準備大辦。
寶諭欣然答應。
嬤嬤離開時又去給詹振雄送了請柬。
詹振雄得知嬤嬤先去邀請的寶諭，也沒生氣。
「蔡生面上八面玲瓏，私下性情直白，在他那裡我肯定比不過他的救命恩人。」
這都是小事。
他將請柬扔在一旁，問陳叔：「查得怎麼樣了？那兩個是清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