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叔：「我聽您的吩咐，讓人重新去調查竹棚倒塌的事。」
他看了詹振鵬一眼，後者面無表情。
「我們的人在宗祠附近的村里遊蕩了幾天，和當地的小孩兒混熟了。」
「從其中一個孩子口中得知，竹棚的確是他們不小心撞倒後，又胡亂搭起來的。」
「但是有人給錢讓他們這麼做。」
「我們的人用了點手段，問了小孩兒的家長，對方描述給錢的人的樣貌，他們一個個找，最後發現源頭很像……」
詹振雄沉聲：「說。」
陳叔：「很像二太太身邊常姐的丈夫，負責養護花草樹木的花王叔。」
詹振雄雙手杵在拐杖龍頭上，緩緩摩挲著油潤的木質。
「花王叔常外出到花墟、苗圃採購，還要運物料，的確有時間找人去做這件事。」
陳叔看了眼他的臉色，很平靜。
試探著開口，「可……二太太為什麼這麼做？」
簡直是吃力不討好，害得一大家子都進了醫院，成了整個香江的醜聞，連二少爺也受了傷。
她自己倒是沒事。
可正因為沒事才可疑。
加上另外一個沒事的是六小姐……
這兩位之前就有過矛盾。
雖然六小姐似乎還不知道二太太在對付她。
但四小姐被棄後，老爺爺仔細查探過。
知道當時事發時不僅四小姐在辦趴體，六小姐的房子裡也在辦。
即便後來得知兩邊都是四小姐辦的，六小姐去不過是捧場和幫忙。
但，兩次，都太巧了些。
老爺本就是多疑又敏感的人，詹家這次吃了這麼大一個虧，怎麼可能不查清楚。
陳叔正想著，就聽詹振雄道：「大概率是為了和老三別苗頭，哼，盡做蠢事！」
「到底是讀書少，見識有限，年紀大了更蠢，哼。」
二太太出身普通，家裡兄弟姐妹多，父母只供她讀到中二就輟學，要她出去做工補貼家用。
她在製衣廠工作三年，攢了點錢，學會了打扮。
十七歲和朋友去舞廳玩，因長得好和詹振雄結識。
那時詹振雄才和沈玉蓉結婚不久，且依靠沈家，不敢胡來，將她暗地養了五年。
後來沈氏地產改名詹氏，她也終於苦盡甘來，成了豪門姨太太。
那時的詹振雄在沈家相當於上門女婿，日子過得不錯，但外人異樣的目光和流言難忍。
方佩霞那兒是他能難得放鬆的地方。
他是真喜歡過她的。
不過，再深的喜歡也抵不過時間。
現在的方佩霞在他這裡早就成了蚊子血。
「你去查清楚是不是她的手筆，若是把常姐夫妻趕出詹家。」
「再給我警告她，若再做蠢事，我讓老二什麼都得不到！」
外面的事已經夠多，家裡也一個比一個不消停。
陳叔：「是，老爺。」
詹振雄：「那一個呢？」
陳叔：「六小姐一直很安靜，乖順，尋常只和蔡家那位嬤嬤接觸的多一點。」
「偶爾外出，但也沒見過外人，要麼逛街，要麼看看電影就回來了。」
「唯一的問題，她身邊有個叫寧娜的女傭，隔三差五去給她買陸羽茶樓的點心，每次都會打一會兒電話。」
詹振雄：「知道打給誰嗎？」
陳叔搖頭，「她每次用的都是茶樓外面的公用電話亭，沒人聽到她打給誰，說了什麼。」
詹振雄有一會兒沒說話，陳叔靜靜等著。
忽然，他頓了下拐杖，「你讓人把那女傭叫來，我來問。」
陳叔躬身，「是。」
*
寶諭正由幾個女傭陪著，挑選給蔡太的壽禮。
寧娜：「50大壽正是福壽雙全，不如送足金壽桃或者福祿金擺件？」
丁茹搖頭，「雖然送金體面也保值，但蔡太想必不缺這些東西，她對小姐好，小姐選些用心的禮物回贈更合適。」
萬拉：「頂級滋補乾貨禮盒？花膠、南非干鮑、冬蟲夏草，這些用來保養最好。」
丁茹：「聽著是不錯，但想必這東西蔡太也不缺。」
寧娜覺得心累，「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送個禮怎麼這麼麻煩。」
林姐：「之前我看嬤嬤來的時候，身上戴著玉佛和玉鐲，水頭都不錯，嬤嬤自己不大會捨得買，可能是蔡太送的？」
寧娜眼睛一亮，「看來蔡太很喜歡玉石？」
寶諭頷首，「林姐真細心，那就……」
這時傭人進來，「六小姐，陳叔找寧娜有些事，讓她趕緊過去。」
幾人一靜。
寧娜有些緊張地看了眼寶諭。
寶諭站起來問：「陳叔沒說是什麼事？」
「沒說，只讓寧娜趕緊過去，催得急。」
寶諭拍了拍寧娜：「沒事，我和你一起去。」
寧娜鬆了口氣，朝她笑。
到了主樓，陳叔正等在外面，看見寶諭有些意外。
「六小姐，是老爺有些事要問寧娜，您來是……」
寶諭：「是蔡家嬤嬤給了我蔡太壽辰請柬，您也知道我忘了之前的事，不知道應該送什麼禮物合適，。」
「好你找寧娜來，我順道一起來問問爸爸的意見。」
陳叔恍然，「您坐著等一等，我去問問老爺。」
「好。」
陳叔又叫寧娜：「你跟我來。」
寧娜忙跟上去。
寶諭在外面的客廳坐下，女傭上茶。
不到十分鐘，兩人一前一後出來。
她站起來，陳叔微笑著道：「六小姐，老爺有些累了，就不見您了。」
「吩咐我轉告您，蔡太喜玉石，您可去周大福、古董店買，或者蘇富比拍得，都可。」
寶諭也笑，「我知道了，明天就去買，多謝陳叔替我問爸爸，那我們就先走了。」
「六小姐慢走。」
陳叔一直目送她離開才回去。
進了書房，詹振雄正在喝茶。
放下茶杯後吩咐，「先徹查家裡，看都還藏著些什麼污垢。」
這些年一直忙著外面的事，沒想到後院起火，差點燒了他辛苦半生攢下來的家業。
陳叔：「是。」
「另外，碼頭的事繼續往下查。」
這麼多天都沒查出多少有用的東西，可見背後之人藏得多深。
「找私家偵探、江湖人脈、以前的老關係……總之能用上的手段都使出來，務必把人挖出來。」
「老爺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記住，內外調查都暗中進行，詹家不能再出醜聞。」
「是。」
另一邊。
走出主樓，寶諭察覺寧娜鬆了口氣。
笑著問她：「怎麼了？說了什麼？」
寧娜餘光左右瞄，沒看見人，依然壓低聲音，「陳叔讓我不要和任何人說。」
「嗯？」
「老爺問我之前去給你買點心時，打電話給誰。」
說著她飛快看了眼寶諭，眼裡的崇拜和笑意幾乎忍不住。
「小姐，你真的太厲害了，連這件事可能被發現都預料到了。」
「早早做好安排，才讓我在老爺那應付過去。」
寶諭：「所以他信了你的說辭？」
「沒呢，我按照之前準備好的，說是和阿凱煲電話粥。」
「陳叔問阿凱的信息，我說了。估計他們會去查。」
「放心，都安排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