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振雄次日中午才醒。
起床時需要傭人幫忙,坐起來的動作讓他覺得疲憊,身體無力。
早飯吃的也不多,陳叔在一旁看著,有些憂心。
吃飯完,他被傭人扶著出去走了幾步。
之後回到書房處理事務。
拿到一份關於地產部,新晉經理一職的人選時,問陳叔,「老二母子怎麼樣了?」
陳叔忙道:「二少爺在養傷,二太太一大早出去了。」
手上的筆一頓,詹振雄抬頭,「一大早出去?幹什麼去?」
陳叔:「這……二太太沒說,但出去時戴著墨鏡,可能,回娘家吧。」
詹振雄淡淡道:「想找幫手,也不看看她娘家人什麼德行,能幫她什……」
「不對,」他忍不住坐直身體,「她雖然眼界窄,但年輕時就知道娘家人幫不上她。」
「而且她最看重阿明,不會在阿明受傷時還外出,她出去肯定有別的目的。」
陳叔:「這……娘家人幫不上忙,以姨太太的身份,二太太出去能找到什麼幫手?」
詹振雄想著方佩霞的行事,臉色漸漸沉下來。
「她這個人一向心眼小,睚眥必報,這次三房遞了證據,讓阿明吃了大虧,她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抬頭,「趕緊找人,不管她要做什麼都先攔下來。」
「欸,好。」
扔掉手裡的筆,撐著桌子,好一會兒閉上眼睛。
喃喃道:「流年不利,是不是要去拜一拜?」
下半年來,幾乎沒有一件事是順利的。
好在邱家那塊地拿到了,接下來……
這時陳叔敲門進來,「老爺,已經安排人去找二太太了。」
「嗯,找到人直接帶回來。」
「是,已經吩咐下去了。另外,何生和張律師來了,有事要見您。」
詹振雄:「讓他們進來。」
兩人進門,何生從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
何生:「老闆,地政署剛送來的。」
詹振雄:「什麼?」
何生:「關於中環填海A地塊,公共設施建設費的評定通知。」
「多少?」
何生嘴巴動了動,一時沒開口。
詹振雄直起身,「說,多少。」
何生:「5億,月底前繳清。」
書房裡一片靜默。
詹振雄臉皮扯了下,像是一個笑,「你說多少?5億?不是五百萬?」
按照過往慣例,A地塊的公共設施建設費,頂多幾百萬。
何生低頭:「是。」
又是一陣沉默,詹振雄聲音壓得很低:「短短兩個月,幾百萬變成5億,發生了什麼?」
張律師:「詹董,我去地政署查過,這塊地的公共設施建設費,不是突然漲上來的。」
「今年9月14日,政府根據《前濱及海床(填海工程)條例》,正式刊憲公布了,中環填海第一期的工程範圍。」
詹振雄:「9月14日?」
張律師:「對。9月14日刊憲,填海的具體範圍、工程量、涉及的沿線地塊,全部在憲報上列明了。」
「根據這個憲報,地政署可以依法測算,各業主需要分攤的公共設施建設費。我們這塊地,正好在核心區。」
詹振雄:「我們買地的時候,為什麼不提這筆錢?」
張律師:「詹董,10月份簽合同的時候,邱家沒有告訴我們這個信息。」
「但嚴格來說,憲報是公開文件,他們可能認為我們應該知道。」
詹振雄:「應該知道?買地的時候律師是你,查合同的是你,你那時沒問清楚?」
張律師低下頭:「簽合同之前,我去地政署問過。」
「當時地政署的答覆是:憲報剛出,具體分攤金額還在測算中,按過往慣例,此類費用約在數百萬港幣範圍。」
「我當時……是按這個答覆給您的。」
詹振雄臉色赤紅,「所以,這兩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麼?」
張律師:「這兩個月,地政署完成了測算。」
「填海工程不僅要填出土地,還要修建機場鐵路香江站、中環灣仔繞道、地下管網。」
這些基礎設施的成本,都要由沿線地塊的業主分攤。
他們這塊地是核心區最大的一塊,分攤比例最高。
詹振雄的聲音開始發抖:「你們說,9月14日政府刊憲的時候,邱家知不知道,這塊地會有天價建設費?」
張律師沉默片刻:「老闆,中總的蔡會長和政府高層關係密切。」
「也許在9月14日刊憲之前,他們已經通過內部渠道,知道了填海工程的具體規劃。」
詹振雄的聲音艱澀,像是老舊的齒輪卡頓。
「所以……我自以為是逼迫他們賣地,實際上,是他們趕在地政署發函之前,將這塊燙手山芋出手?」
張律師:「……從時間點來看,確實如此。」
詹振雄猛地抬頭,「我買這塊地花了三億!現在又要掏五億!八億的成本,這塊地現在值多少?」
何生低聲道:「按現在的市價評估……大約七到八億。」
詹振雄失去水分的臉皮抽動,雙眼血紅,「也就是說,我干到最後,一分不賺,還要倒貼?」
沒有人回答。
書房裡安靜得能聽見鐘錶指針走動。
詹振雄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邱家…邱家……」
他捂住胸口,臉色從白變成灰。
何生大驚,「老闆?!」
詹振雄身體搖晃,另一隻手撐著桌沿,嘴唇在動,但已經說不出話。
何生衝上去扶住他,「叫救護車!快!」
張律師忙撥打電話,「喂,這裡是……」
陳叔衝進書房,看見詹振雄倒在何生懷裡。
眼睛還睜著,瞳孔已經開始渙散。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張地政署的通函上:五億。
黑字白紙,清清楚楚。
沒想到啊沒想到。
被他打壓了一輩子的邱守盛,那個虛偽又膽小的老傢伙,竟然在晚年,用一招以退為進,讓他栽了個大跟頭。
還無處伸冤!
真是,好啊!
他閉上了眼睛。
「老爺!」
「詹董!!」
*
寶諭剛吃過午飯,在院子外面消食。
遠遠看見寧娜和林姐幾乎小跑回來。
兩人到她跟前,不等氣喘勻,寧娜道:「小姐,剛剛救護車來,把老爺拉走了。」
寶諭一驚,忙問:「出什麼事了?爸爸怎麼了?嚴重嗎?」
林姐:「具體情況不知,我們吃完飯出來,看見老爺被送上救護車,陳叔跟車。何總和張律師也在。」
寧娜:「消息現在應該都傳遍了。」
何總和張律師?
看來是雷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