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多小時過去，急診室的紅燈終於滅了。
等在外面的人一擁而上。
門打開，一位中年醫生走出來，神色疲憊。
大家都圍住他。
詹振雄被送到醫院後，何生立即聯繫公司的幾位核心董事，此時都在。
醫生拿掉口罩，「誰是病人家屬？」
三房母子三人和寶諭忙上前，「我們是。」
陳叔緊跟在後。
醫生：「詹先生這次是急性心肌梗塞，我們做了緊急冠狀動脈介入。」
「目前他的生命體徵是穩定的，血壓、心率都在可控範圍內。」
眾人都鬆了口氣。
誰知醫生又道：「但這種穩定是暫時的，詹先生的左心室射血分數……」
停了下，他解釋：「就是心臟泵血的能力，已經降到35%以下。」
「正常人是60%到70%，如果低於30%，他的心臟隨時可能停跳。」
「啊——」
宋婉茹沒忍住驚呼了聲，寶諭也捂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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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人神情凝重。
陳叔急道：「那現在？」
醫生：「他現在在心臟重症監護室，他本來就有嚴重的冠心病病史，這次心跳驟停，對心肌造成了大面積不可逆的損傷。」
「如果再發生類似情況，我們可能來不及搶救。」
宋婉茹紅著眼睛，「我們需要注意些什麼？」
醫生：「第一，絕對不能有任何情緒上的劇烈波動。」
「第二，需要一個安靜的恢復環境，家屬不要頻繁探望，不要刺激他。」
停了下，又補充道：「詹先生這次能救回來，是因為他長期在我們醫院複診。」
「我們對他的病情非常了解，但這種手術不是一次性的，他需要長期服藥，定期複診。」「如果再發生大面積心梗……」
他搖了搖頭，沒再說下去。
氣氛更加沉重。
這時何生問：「醫生，詹董現在清醒了嗎？」
「還沒有完全清醒，藥物鎮靜需要維持12-24小時，等心臟穩一點才會慢慢停藥。」
「你們現在不能進病房，明天下午看情況，可能會安排家屬探望。」
說完他準備離開，又很鄭重的叮囑一遍：「不要再讓他受刺激，這次是命大，下次不一定有這麼好的運氣。」
眾人忙答應。
醫生走後，三太太等人忙走到CCU的玻璃窗前。
詹振雄躺在病床上，身上連著各種管線，監護儀上的波形跳動得緩慢而微弱。
宋婉茹捂著嘴，肩膀微微顫抖。
詹紹輝和詹邵明一左一右安撫著她。
過了會兒她平靜了些，紅著眼睛，示意大家到旁邊說話。
宋婉茹：「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不知道詹生不能生氣嗎？」
她沉聲質問何生和張經理。
兩人也有些後悔，只是事情太大了，除了他，公司沒人可以做主。
剛到不久的幾位董事也看向兩人。
何生把事情說了，宋婉茹瞬間明白過來。
「老爺氣的不止是5億建築費，更是邱氏的欺騙，他從沒吃過這麼大的虧。」
何生：「繳費時間是月底前，但這件事不是單純的費用問題。」
A地塊的開發，涉及黃氏集團和陸氏控股。
黃生和陸生必然會問。
這時李董開口，「更嚴峻的事，詹生病重必然會對公司，造成很大影響。」
李董是詹振雄最信任的董事之一。
他連續拋出幾個亟待解決的問題，「公司要不要停牌？復牌後股價怎麼穩定？銀行那邊怎麼辦？還有詹氏的對手，得知消息會怎麼做？」
「詹生是董事會主席 他病重無法履職，誰來任職『署理主席』？誰能穩定局面？」
其他董事道：「是啊，詹生病重的事肯定瞞不住，需要有個人站出來，應對接下來的局面。」
三房母子三人對了個眼色。
若不是地方不合適，簡直要笑出來。
二房已經出局，站出來的當然是他們三房。
但被人推上去，和自己急頭白臉坐上去，是不同的，畢竟詹生還沒死呢。
宋婉茹憂愁道：「我一個女人，只懂照顧丈夫和兒子，哪裡懂這些事情，不知道各位是什麼看法。」
這時寶諭從玻璃窗前離開，走到陳叔面前。
紅著眼睛低聲道：「我想再去問問醫生，爸爸的病還有哪些需要注意的地方，爸爸這裡勞煩您看著些。」
陳叔看著那邊的討論，再看面前這個『一心』為父的女兒，心中複雜難言。
溫聲道：「小姐去吧，這裡有我。」
寶諭點頭，「辛苦您了。」
帶著林姐走了。
從頭到尾，對那邊的談話毫不關心。
離開VIP區域，到了大堂，周圍的聲音都大了不少。
四周掃過，沒看見認識的人。
朝林姐伸手，「給我幾個硬幣，你離遠點，看有沒有人在注意我。」
林姐掏出三枚一元硬幣遞給她，頷首，走到角落。
寶諭選了最裡面一台銀灰色掛壁電話，投入一元港幣，撥通號碼。
嘟嘟聲響後，對面接通，響起一個女人的聲音，「喂，這裡是邱家大宅，請問找哪位？」
「你好，請問邱守盛先生，或者邱晏禎先生在嗎？」
「請問您是哪位？」
「你轉告他們其中一位，說邱晏禎未婚妻找。」
對面頓了下，才道：「您稍等，我即刻通報。」
不到一分鐘，電話里又響起聲音，「喂，寶諭？」
是邱晏禎。
「是我。」
「你怎麼親自給我打電話了？」
寶諭目光隨意掃過人群，「我時間有限，你注意聽。」
「好，你說。」
「地暴雷了，我爸爸重病住院，已經沒法理事。」
對面呼吸重了兩分，「所以，你想要我怎麼做？」
寶諭笑了下，「你手裡現在能用的資金有多少？」
「我們三個不是打算去內地？目前集齊了7億。」
「你們三個的錢，你都能用？」
對面只有一個字，「能。」
「很好，夠了。這筆錢你暫時不要動，現在立即去做一件事，註冊幾間離岸殼公司……」
想了想，「不，買別人已經註冊好的，要快。把你自己撇乾淨點，不要留尾巴。」
「好，然後？」
「詹氏這幾個月事情多，股價本就不穩定，昨日收市報十二元八。」
「三房的事應該很快要爆出來，到時候還要再跌，加上我爸爸的病情……」
邱晏禎：「……是我想的那個意思？」
「嗯，你立即找一家肯借貸的證券行，開個孖展帳戶，把按金存進去，簽好借貸協議。」
「多少？」
「一億股。等等……」
寶諭邊想邊算，「按十五塊算，一億股市值十五億，按金至少十八億，你恐怕得存入其他藍籌股作抵押。」
邱晏禎笑了下，「都到了這一步，還擔心我不跟？」
「沒有，只是你們家資產轉移中，可能不方便。」
「我們家雖然沒有詹氏家底厚，但十幾個億的資產還是有，而且轉移沒那麼快，別擔心。」
「好，辦好之後就等著，我預計三房的黑料出來，股價會掉一兩塊，你別動。等真正的時機到來前，我會通知你平倉。」
「真正的機會？你爸爸病重的消息爆出來？」
寶諭笑，「想賺錢，就得有耐心。」
「行……」那頭男人的聲音聽起來無奈又溫柔，「反正都聽你的。」
寶諭只當颳了陣風，「第三件事，用你的人脈，去查清楚詹氏在各大銀行的債務，只了解，別暴露。」
「好。」
「等我爸爸病重的消息見報，你立即買入，記得壓價。」
邱晏禎：「懂，到時詹氏股價肯定大跌，為了避免詹氏資不抵債時，手裡捏著一堆呆帳，銀行必須及時止損。」
「哪怕只拿回五毛錢，也比以後一分錢拿不到強。」
寶諭挑眉，「看來是我囉嗦了。」
邱晏禎忙道：「哪有，你說什麼我都愛聽，只是你都把飯餵我嘴裡了，我若還不懂，那得多笨？」
寶諭勾唇，「目前就這幾件事，你抓緊做，其他的等我通知。」
「好。寶諭，詹董病重，公司肯定會亂，你家那兩房肯定不會安分，你自己小心。」
寶諭笑，眸光平靜，「多謝你。」
「邱晏禎，如果順利，我和邱伯伯的約定很快就能兌現。」
那邊也笑，「提前祝賀你？」
「不用，我們配合打好最後一仗即可。」
邱晏禎哼哼，「我還不夠配合你，哪次不是你怎麼說我怎麼做。」
「是，你……」
忽然看見方佩霞從電梯裡走出來。
臉上的表情十分詭異，像是擔憂，那擔憂又假的能一眼看穿，底下的暢快都快掩飾不住。
她道：「好了，我要去看戲了，等我聯繫。」
「好。」
掛了電話，她帶著林姐往回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