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諭離開時,眾人正在商量誰出任署理主席的事。
詹振雄沒有指定繼承人,但他的兒子有數。
二房的詹邵明已經出局——即便詹振雄還沒公開宣布,收回他的股份、廢除他的繼承權。
但三房不會放過宣傳那天的事,所以公司里早就傳遍了。
股東和高管已經不再信任他,他基本除名。
剩下兩個兒子全是三房的。
長幼有序,署理主席的位置,自然落到三少詹紹輝身上。
再明顯不過的事,宋婉茹的故作姿態,不過是擺出謙遜樣子,讓董事們更滿意些。
因此寶諭離開不久,幾方人的拉扯結束。
李董:「眼下只有三少爺能當大任。」
三房三人勉強壓抑住激動的心情。
宋婉茹謙虛:「他太年輕,歷練不夠,哪裡能勝任這麼重要的位子。」
詹紹輝嚴肅著臉點頭。
實際激動又心慌。
因為詹氏的核心決策和外部融資信用,高度綁定在創始人詹振雄一個人身上。
現在創始人病重,新的接班人如果壓不住場面,銀行不認你,對手不怕你,內部人不服你。
壓力可想而知。
但只要跨出這一步,穩住詹氏目前的局面,他就可以站住繼承人的位置。
想到這裡,他忙低下頭,怕忍不住笑出來。
李董一錘定音,「年輕沒關係,還有我們幫襯,三少一定會……」
「誰說他詹紹輝有資格做繼承人!」
忽然一道女聲暴喝,眾人紛紛轉頭。
只見方佩霞踩著高跟鞋,捏著一捲紙,冷笑著,昂揚著,朝他們走來。
宋婉茹心裡莫名有些慌。
忙上前一步,企圖攔住她,「二姐,老爺病得很重,需要靜養,有什麼事我們回家再說。」
方佩霞比她高,骨架也大些,一把將她掀開,手裡的報紙朝眾董事一扔。
「讓詹紹輝做繼承人,你們就不怕詹氏倒閉嗎!」
寶諭和林姐回來,正好聽見這一句。
三太太臉色大變,但那麼多報紙她根本攔不住。
眾人下意識接住,展開。
各家報紙都有,報導內容大同小異。
三房這些年做陰陽帳、假帳,偷稅漏稅:長期做兩套帳,瞞報營收,虛增成本,數額巨大。
下面有陰陽帳的複印件。
眾人都想起來,宋婉茹是財務出身,並且是手段很高明的財務。
否則當年也不會被詹振雄看上。
此外,詹紹輝在任職期間,挪用公司資金放貸,借給社團、賭廳、財務公司放數,吃高息,中飽私囊。
報紙上將借條和資金流水都刊登出來了。
還有利用宋婉茹姐夫,廖董的董事身份,提前知道公司策劃,提前炒股、買地,再高價賣給詹氏賺差價,損害公司利益。
還有不少曾經擋了他們財路的高官、會計、老員工,被宋婉茹偽造帳目,安插『貪污』罪名逼走。
有人因此破產,甚至差點自殺。
詹紹祥,學習成績好,在外是高智商豪門公子形象。
實際上曾因追女仔被拒,對女同學懷恨在心,不僅找人霸凌對方,還搞垮對方家裡的生意,逼得對方一家遠走他鄉。
一樁樁一件件看完,眾人從報紙中抬頭,看向三人。
宋婉茹看見他們眼裡的怒氣、厭惡,背脊發寒。
詹紹輝顫聲道:「不、不是的,這、這是有人陷害,是二太太在陷害我們!」
他紅著眼睛瞪向方佩霞。
後者欣賞著他們面無人色的樣子,笑意毫不掩飾。
「你們做的所有事,我這裡都有證據,要不要我送去警署?」
詹紹輝慌忙看向宋婉茹,詹紹祥早就躲到後面,低著頭瑟瑟發抖。
宋婉茹知道一切都完了。
如果方佩霞只是把這些證據,在股東們面前拿出來,都還有轉圜的餘地。
但她直接見報,所有香江人都看到了。
再也無法遮掩。
且他們損公肥私,破壞股東們的利益,董事們更不會相信他們。
完了,全完了。
宋婉茹踉蹌著坐到休息椅上,低頭不語。
詹紹輝見此,一臉灰敗,深深低頭。
李董等人冷哼一聲,走到一旁去。
這件事爆出來,在這個關頭對公司來說,簡直火上澆油。
必須儘快拿出應對辦法。
方佩霞呵呵呵的笑出聲。
她得意地走到宋婉茹面前,捏著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臉。
「宋婉茹,你現在也嘗到我當初的滋味了,告訴我,好受嗎?嗯?」
宋婉茹拿開她的手,猩紅著眼瞪著她,「你這個蠢貨,你知道這樣做會是什麼後果嗎?」
「是,我蠢,只有你聰明!」
方佩霞惡狠狠道:「但我不在乎!我管他什麼後果,我只知道,你害了我兒子,我也絕對不會讓你和你兒子好過!」
她眼底的瘋狂幾乎要溢出來,恨意扭曲她的五官,「大不了魚死網破!」
宋婉茹怔怔看著她。
她知道遲早有這麼一天,她和方佩霞不死不休。
如果立場兌換,她的兒子被方佩霞害了,她會做的比她更過分。
只是真正面對,她發現沒有贏家。
淤堵在心口的氣和恨忽然卸掉。
語氣也平靜不少,「難道你就沒想過,你兒子毀了,我的兒子也毀了,偌大的詹家誰繼承?」
「誰會在這件事裡得到最大的好處?」
方佩霞慢慢站直身體,轉頭看向背對著他們,站在玻璃窗外,看著病床上的詹振雄的寶諭。
「不是還有六小姐。」
詹寶諭能早早搜集三房的黑料,怎麼可能真的弱小無能。
也許,她根本沒有失憶,她早就知道了那件事的真相。
所有人都被她騙了。
那……三房遞出去的,關於她們二房的黑料,也是她的手筆?
方佩霞心裡一寒,幾步走過去,扯住她手臂,卻沒扯動。
反而被她用力拉了個踉蹌,兩人成了背對眾人,肩並肩看裡面的姿勢。
寶諭輕聲道:「經此一事,三太太三口人,會被CCB和ICAC調查,三太太和廖董會被停職。」
「她的兒子一個被趕出公司,一個即便不被趕出學校,也從此抬不起頭。」
「三太太會成為豪門圈的笑話。」
她輕嘖,「聽起來真可怕,還好二太太你們的黑料在爸爸手裡。是不是?」
她轉頭,微笑看向方佩霞。
後者雙眼圓瞪,震驚失語,「你……你……」
寶諭安撫地拍著她的手臂,像是安慰她爸爸不會有事。
「二太太,如果不想二哥去坐監,就安靜些。」
方佩霞愣愣看著她,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