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蹤信號在凌晨兩點三十七分被徹底斬斷。
林薇發來最後一條加密信息,用的是最高級別的自毀協議:「安全屋啟動,靜默72小時。勿聯。」 隨後,她的所有在線痕跡,連同與沈清玥的專用通訊通道,如同沉入深海的石子,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清玥坐在黑暗中,只有筆記本電腦屏幕的微光映著她蒼白的臉。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手指在觸控板上快速移動,逐一檢查自己設備的安全狀態。所有與林薇相關的文件、緩存、日誌,都被她手動徹底清除。Aria的創作平台帳號暫時凍結。最後,她甚至斷開了房間裡的Wi-Fi,啟用物理隔離的移動熱點,並加裝了額外的信號干擾器。
她想起陸璟琛壽宴上的維護,想起他看似隨意卻分量極重的「董事會晚宴」邀請。這個男人的心思,比暗網更深邃難測。
上午九點,周澤準時打來電話,語氣如常:「沈小姐,陸總上午有董事會。他吩咐,禮服和搭配的珠寶會在下午四點送至您房間。晚上七點,我準時來接您。」
「知道了。」沈清玥的聲音平穩無波。
下午四點,Eva帶著兩位助手準時抵達。這次送來的禮服是一條銀灰色的垂墜感長裙,面料是某種高科技絲綢與極細金屬絲的混紡,走動間有流水般的光澤,卻毫不張揚。珠寶是一套未經鑲嵌的哥倫比亞祖母綠裸石,被巧妙地鑲嵌在鉑金細鏈和耳釘托上,綠得深邃沉靜,與她沉靜的氣質奇異地相合。
「陸總親自選的。」Eva一邊為她調整裙擺,一邊輕聲說,「他說,綠色襯您。」
沈清玥看著鏡中那個被華服珠寶包裹、卻眼神清冷的陌生女子,心頭微動。陸璟琛連這種細節都注意到了?
晚上七點,她坐上周澤的車。車子沒有開往酒店,而是駛向江邊一座私人碼頭。一艘線條流暢的白色遊艇靜靜停泊在暮色中,燈火通明。
「今晚的晚宴在『星瀾號』上舉行,是董事會後的非正式交流。」周澤解釋。
踏上甲板,鹹濕的江風撲面而來。晚宴規模不大,約二十餘人,都是陸氏的核心董事和高管,攜眷出席。陸璟琛正在與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交談,看到她,略一頷首。
他今天穿著深藍色的定製西裝,沒系領帶,襯衫領口微敞,少了幾分平日的冷硬,多了些隨意,卻依然氣場迫人。他走到她身邊,很自然地伸出手臂。沈清玥將手搭上去,指尖觸及他溫熱的皮膚。
「這位是陳董,集團元老。」陸璟琛簡單介紹。
陳董笑容和藹,目光在沈清玥身上停留片刻,又看看陸璟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璟琛眼光不錯。沈小姐,幸會。」
整個晚上,陸璟琛沒有像上次酒會那樣將她帶在身邊四處寒暄,而是讓她待在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與幾位高管的夫人閒聊。他自己則遊刃有餘地周旋於各位董事之間,談笑風生,與平日判若兩人。
沈清玥安靜地扮演著花瓶的角色,但耳朵卻捕捉著飄來的隻言片語。他們談論全球經濟走勢,談論某個新興市場的政策風險,談論陸氏下一階段的戰略重點。偶爾,也會有人將話題引向她。
「陸太太平時有什麼愛好?」一位穿著香奈兒套裝的董事夫人笑著問。
「看看書,胡亂畫些東西。」沈清玥微笑回應,滴水不漏。
「聽說陸太太前陣子在戰略部幫忙?年輕人有上進心是好事。」另一位夫人接口,語氣卻帶著幾分審視。
「只是做些基礎的資料整理工作,學習而已。」沈清玥態度謙遜。
晚宴過半,遊艇緩緩駛入江心。江風漸大,帶著寒意。沈清玥覺得有些冷,下意識地抱了抱手臂。下一秒,一件還帶著體溫的西裝外套,輕輕披在了她的肩上。
是陸璟琛。他不知何時結束了談話,來到了她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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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去吧,外面風大。」他說,聲音被江風吹得有些模糊。
沈清玥攏了攏帶著他氣息和體溫的外套,點了點頭。
回到艙內溫暖的燈光下,她想取下外套還給他,他卻按住了她的手。「穿著。」
他的手掌寬大溫熱,覆蓋在她的手背上,停留了短暫的一秒,隨即鬆開。那個觸碰快得讓她幾乎以為是錯覺。
晚宴在十點左右結束。回程車上,兩人依舊沉默。沈清玥披著他的外套,鼻尖縈繞著那股清冽的雪松混合著淡淡菸草的味道,莫名地讓她有些心神不寧。
車子停在陸宅主宅前。陸璟琛先下車,這一次,他沒有向她伸手。
沈清玥自己下車,脫下外套遞還給他。「謝謝。」
陸璟琛接過,隨手搭在臂彎,看著她,忽然問:「今天那些人說的話,不必在意。」
沈清玥一愣,隨即明白他指的是晚宴上那些夫人似有若無的試探和審視。「我沒在意。」
「嗯。」陸璟琛應了一聲,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花喜歡嗎?」
沈清玥心頭猛地一跳。花?他是指那盆消失的歐月,還是……之前的白玫瑰?
她抬眼看他。他站在廊下的陰影里,側臉輪廓分明,眼神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不真切。
「花……很好。」她選擇了一個模糊的回答。
陸璟琛似乎低低地「嗯」了一聲,沒再說什麼,邁步走進了宅內。
沈清玥站在原地,江邊的寒意似乎還未散去。她攏了攏身上單薄的裙子,快步走回西翼。
房間窗台上,那個白瓷花盆依舊空著。
但梳妝檯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小小的水晶瓶。瓶子裡插著一支新鮮的、含苞待放的白色鬱金香,亭亭玉立,在檯燈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澤。
沒有卡片,沒有留言。
就像他剛才那句沒頭沒尾的詢問。
沈清玥走到梳妝檯前,看著那支鬱金香。花瓣潔白無瑕,仿佛從未沾染過塵世的污濁。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的花瓣。
陸璟琛……
你到底,想做什麼?
是察覺到了什麼,用這種方式安撫?
還是僅僅,履行某種契約內的「體貼」?
她猜不透。
而比猜不透他的心思更讓她不安的是,林薇已經失聯超過四十八小時了。
七十二小時的靜默期,還剩最後一天。
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異常漫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