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林薇依舊沒有消息。
沈清玥按照日程去了陸氏。檔案中心的工作照舊，亞太分析組那邊，鄭組長給了她新的數據包，是關於中東某個新能源項目的初期情報梳理。工作能暫時分散焦慮，但每當休息間隙，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那份不安便如潮水般湧上。
她不敢再嘗試任何可能暴露的聯絡。Aria的平台帳號依舊凍結。她甚至不再用那台改裝過的筆記本電腦處理任何敏感信息，而是啟用了一台全新的、完全「乾淨」的備用設備。
下午回到陸宅，趙伯告訴她，陸璟琛出差了，為期三天，目的地是新加坡。
他不在，宅子裡似乎更安靜了，也仿佛更空曠。沈清玥坐在書桌前，面前攤開著鄭組長給的數據報告，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她的目光落在水晶瓶里的鬱金香上，花瓣邊緣已經開始有些萎蔫。
第四天清晨，沈清玥被手機震動驚醒。不是電話，是一條來自未知號碼的簡訊，內容只有一串看似亂碼的數字和字母組合。
她的心臟驟停了一瞬。這是她和林薇約定的、最緊急情況下使用的、一次性單向確認信號。解碼規則只有她們兩人知道。
她立刻翻身下床，反鎖房門，拉上窗簾。用那台備用設備，連接到一個特定的、毫無特徵的公共代理網絡，然後開始手動解碼。
五分鐘後，解碼完成。信息很簡單：
「安全。重傷。老地方，三天後，晚十點。勿回。」
重傷！沈清玥的呼吸一窒。林薇受傷了？對方下手這麼狠？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抖，強迫自己冷靜。老地方，指的是她們在劍橋讀書時，常去的一家24小時營業的僻靜咖啡館的後巷垃圾箱，一個只有她們知道的、用於緊急放置物理信物的「死信箱」。三天後，晚十點。
這意味著，林薇雖然暫時安全，但無法進行任何電子通訊，只能冒險用最原始的方式傳遞信息，而且她需要時間恢復和轉移。
沈清玥刪除了簡訊，清除了所有解碼痕跡。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陰沉的天色。三天後……她需要找一個合理的藉口，在晚上十點獨自離開陸宅，並且不引起任何懷疑。這很難。尤其是陸璟琛雖然不在，但趙伯和宅子裡的耳目無處不在。
她需要機會。
機會在第二天下午意外降臨。周澤打來電話，語氣帶著一絲歉意：「沈小姐，陸總在新加坡的行程臨時有變，需要一份存放在老宅書房保險柜里的文件原件。文件編號是『SF-2011-08』。陸總吩咐，如果您方便的話，是否可以幫忙取出，交由我安排緊急送過去？」
沈清玥瞬間意識到，這是一個絕佳的理由。進入陸璟琛的書房，取出文件，交給周澤。這個過程，或許可以製造一點時間差。
「好的，我這就去取。文件是送到你那裡嗎？」
「是的，麻煩您了。我大概一小時後到老宅門口等您。」周澤說。
掛斷電話，沈清玥換了身便於活動的衣服，走向東翼書房。這是她第二次進入這裡，心境卻截然不同。書房裡靜悄悄的，瀰漫著獨屬於陸璟琛的冷冽氣息。她按照周澤的描述，找到了那個嵌入牆壁的指紋加密保險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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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紋自然沒有權限。但周澤告訴她，陸璟琛設置了緊急備用密碼。她輸入那串複雜的數字字母組合，保險柜發出輕微的「咔噠」聲，開了。
裡面整齊排列著各種文件夾和密封袋。她很快找到了標有「SF-2011-08」的藍色文件夾。拿出來時，旁邊一個沒有任何標記的黑色牛皮紙信封，引起了她的注意。信封很薄，邊緣有些磨損，像是經常被取出查看。
鬼使神差地，她拿起了那個信封。很輕，裡面似乎只有一兩張紙。她猶豫了幾秒，想到林薇的重傷，想到暗處的追蹤者，想到陸璟琛難以捉摸的態度……她輕輕打開了信封。
裡面只有一張照片。
一張有些年頭的彩色照片，拍的是一個小男孩和一位年輕女性的合影。背景是開滿鮮花的庭院。女人很美，溫婉秀雅，穿著淡紫色的連衣裙，蹲下身，摟著懷裡大約四五歲的小男孩。小男孩板著一張漂亮卻嚴肅的小臉，眼神里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執拗和疏離。但女人的笑容，卻像陽光一樣溫暖了整個畫面。
照片背面，用娟秀的鋼筆字寫著：「璟琛五歲，攝於西雅圖。念。」
沈清玥的目光凝固在「念」這個字上。
蘇念的「念」？
她的心臟狂跳起來。陸璟琛的母親？她記得林薇提過，陸璟琛母親早逝，具體不詳。難道……他的母親，名字里也有一個「念」字？還是說，這只是巧合？
她快速將照片翻過來，再次審視那個溫柔美麗的女人。眉眼間……似乎，與陸璟琛並無太多相似之處。但那種柔和沉靜的氣質……
來不及細想，她聽到了外面隱約傳來的腳步聲。是趙伯例行巡視。
她迅速將照片塞回信封，放回原處，拿起藍色文件夾，關好保險柜。一切恢復原狀，仿佛從未有人動過。
走出書房時，她的掌心全是冷汗。
一小時後，她將藍色文件夾交給了等候在宅外的周澤。
「辛苦沈小姐。」周澤接過，頓了頓，壓低聲音說，「陸總還讓我轉告您，他不在的這幾天，如果您有任何需要，或者……覺得宅子裡有什麼不方便，可以直接聯繫我。」
沈清玥心中微動，面上平靜：「謝謝，我很好。」
周澤點點頭，駕車離去。
沈清玥回到西翼房間，關上門，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那張照片在她腦海中反覆浮現。
陸璟琛的母親……也叫「念」？和她的生母蘇念，有什麼關係嗎？還是純粹的同情巧合？
如果是巧合，陸璟琛為何將這張照片如此隱秘地收藏在保險柜里？如果有關聯……
一個更大膽，也更可怕的猜想，在她心底滋生。
她想起陸璟琛對她時而冰冷、時而莫測的態度。
想起他看到「蝶影」草圖時可能的反應（她不確定他是否見過）。
想起他問「花喜歡嗎」時的模糊。
甚至想起那份婚姻契約……真的只是為了解決沈家債務那麼簡單嗎？
如果，陸璟琛從一開始就知道些什麼呢？
關於她的身世？
關於蘇念？
關於那場車禍？
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
她必須儘快見到林薇，拿到她冒死傳遞的信息。
而那張照片背後的「念」，像一根無形的線，將她和陸璟琛，以一種始料未及的方式，隱約地聯繫了起來。
窗台上的鬱金香，最後一瓣潔白的花瓣，悄然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