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沈清玥在焦慮與等待中度過。她照常去陸氏,完成工作,神情如常。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行走。
她開始留意陸宅的日常規律。趙伯通常在晚上九點半最後一次巡視全宅,之後除了固定崗哨,內宅便少有人走動。西翼這邊更是僻靜。但要避開所有耳目在十點離開並返回,仍需謹慎。
第三天,傍晚開始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天色陰沉,正好掩蓋行跡。沈清玥提前換上了一身深色的連帽運動裝和便於行走的鞋子。她將頭髮紮起,戴上一頂黑色的鴨舌帽。
晚上九點四十五分,她確認走廊無人後,悄無聲息地溜出房間,沒有走正門,而是繞到西翼後方那扇她之前觀察過的、掩在竹林後的雜物小門。鎖是舊的掛鎖,她早就用一根細鐵絲做了手腳,輕輕一撥便開了。
雨夜的竹林沙沙作響,掩蓋了她的腳步聲。她貼著牆根,快速穿過陸宅最外圍的綠化帶,從一處監控死角翻過矮牆,落在了宅子外的僻靜小路上。沒有開車,她提前用一款匿名打車軟體叫了車,定位在隔了兩個街區的便利店。
雨不大,但很密,很快就打濕了她的帽檐和肩頭。她壓低帽檐,快步行走,心跳如鼓。這是她「嫁入」陸家後,第一次在沒有報備、沒有司機陪同的情況下,獨自在夜晚離開。
二十分鐘後,她抵達了那家位於大學城后街、她們學生時代常去的咖啡館。已經接近打烊時間,店裡沒什麼人。她沒有進去,而是繞到建築後面堆滿垃圾桶的狹窄後巷。
巷子裡瀰漫著潮濕的垃圾氣味,只有遠處路燈投來一點昏暗的光。她按照記憶,走到第三個綠色的、印著咖啡館logo的大型塑料垃圾桶後面。那裡有一塊鬆動的地磚。
她蹲下身,忍住異味,用隨身帶的薄金屬片撬開地磚。下面是一個小小的防水密封袋。
她迅速取出密封袋,將地磚復原。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將密封袋藏進衣服內袋,她立刻起身,沿著原路快速離開。雨似乎下得大了些,打在臉上冰涼。
回程比去時更緊張。她再次翻牆、穿竹林、開小門,回到西翼走廊時,已經是十點四十分。趙伯的巡視早已結束,宅子裡一片寂靜,只有雨聲敲打著屋檐。
她閃身進入房間,反鎖,靠在門上大口喘息。成功了。
顧不上換下濕冷的衣服,她立刻走到書桌前,打開檯燈,用顫抖的手拆開那個密封袋。
裡面東西不多:一個微型U盤,一張手寫的紙條,還有……一枚戒指。
紙條上是林薇潦草卻熟悉的字跡:
「清玥,長話短說。追蹤者來自一個叫『深藍』的境外情報掮客組織,手段專業,目標明確就是『蝶影』和『蘇念』。我被他們伏擊了,左肩中槍,僥倖逃脫。對方在暗網的動作只是誘餌,真正想找的東西可能不在網上。這枚戒指是從襲擊我的人身上扯下來的,不是制式裝備,像是某種信物或身份標識。U盤裡是我能搶救出來的部分『蝶影』相關線索碎片,以及『深藍』的初步情報。我的位置可能已經暴露,會繼續轉移。你千萬小心,陸家未必安全。勿念。薇。」
沈清玥拿起那枚戒指。戒指是黑色的,材質非金非鐵,觸手冰涼沉重。戒面光滑,沒有任何花紋,只在內側刻著一個極小的、深藍色的抽象符號,像是一滴濺開的水滴,又像一隻沒有瞳孔的眼睛。
「深藍」……情報掮客……境外組織。
是誰僱傭了他們?沈家?陸家的對頭?還是其他與蘇念之死有關的人?
她將戒指小心收好,然後插入U盤。裡面是幾個加密文檔。她快速瀏覽。大部分是林薇從各個渠道(那位法國老工匠、已故設計師助理的舊物、一些拍賣行內部記錄)搜集到的關於「蝶影」品牌的零碎信息,拼湊出這個品牌與一位「神秘的東方客戶蘇女士」確實有過深度合作,設計過數套高級定製,但所有客戶記錄在品牌倒閉前被系統地銷毀了。唯一確認的是,這位蘇女士的品味極高,對蝴蝶形態有獨到見解,且付款極其爽快,資金來源複雜。
另一份文檔是關於「深藍」的。信息更少,只知道這是一個活躍在灰色地帶的鬆散組織,成員身份隱秘,專門承接各種「信息挖掘」、「特殊物品尋回」、「背景調查」等業務,收費高昂,行事不擇手段,在業內名聲狼藉。
沈清玥關閉文檔,拔出U盤,用物理方式徹底銷毀。她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陣深深的疲憊和寒意。
林薇重傷在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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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藍」在暗處虎視眈眈。
母親的死因迷霧重重。
陸璟琛的母親照片……
還有沈雨薇那套刺眼的蝴蝶首飾……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巨大的、充滿危險的謎團。而她,正孤身站在這個謎團的中心。
窗外的雨聲漸漸停了。夜色濃得化不開。
她忽然想起陸璟琛保險柜里那張照片背後的「念」字。
一個模糊的、驚人的念頭,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現。
如果……如果陸璟琛的母親,就是蘇念呢?
如果她當年的「死亡」,並非簡單的車禍,而是與陸家有關呢?
如果陸璟琛娶她,並非偶然,而是某種……
她猛地搖頭,制止自己再想下去。沒有證據,這一切都只是瘋狂的臆測。
但那張照片,那個字,像一根刺,扎進了她的心裡。
她必須查清楚。
不僅為了母親,也為了她自己,在這個危機四伏的棋局中,找到唯一可能破局的關鍵。
而突破口,或許就在陸璟琛身上。
就在那張寫著「念」的照片背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