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凌晨時分毫無徵兆地傾盆而下，密集的雨點砸在玻璃窗上，發出急促的噼啪聲，仿佛要將整個世界淹沒。沈清玥一夜未眠，那本羊皮筆記本就放在枕邊，像一塊灼熱的炭，燙著她的神經。
顧念。蘇念。筆記本。蝴蝶設計。絕望的遺言。
還有陸璟琛那句「適可而止」背後，可能隱藏的驚濤駭浪。
天色微明時，雨勢稍緩，但天空依舊陰沉得可怕。沈清玥決定不再被動等待。她要再去一趟顧宅，當面問清楚。有些事，必須有個答案。
她沒有通知任何人，甚至沒有叫車。換上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色衣服，將那本筆記本用防水袋仔細包好，藏在內袋，她再次溜出西翼，潛入雨幕。
清晨的街道空曠寂寥，雨水沖刷著路面，激起層層白霧。她攔了一輛計程車，報出顧宅的地址。
就在距離顧宅還有兩個路口時，她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是一個未知號碼。
她猶豫了一下，接起。
「沈小姐嗎？」電話那頭是一個陌生的男聲，語速很快，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冰冷，「我們是市刑偵支隊的。顧老先生半小時前在其住所遇襲，傷勢嚴重，已送往市一醫院搶救。我們在現場發現了您的指紋和一些……可能與您有關的物品。請您立刻到市一醫院來配合調查。不要試圖離開本市，否則我們將採取必要措施。」
顧老先生遇襲？！傷勢嚴重？！
沈清玥的大腦「嗡」地一聲，瞬間空白。怎麼會？昨天還好好的！
「我……我馬上過去。」她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地回答。
電話掛斷。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里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地問：「小姐，還去原來的地址嗎？」
沈清玥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顧宅已經沒用了，警方在那裡。去醫院？這會不會是一個陷阱？那個電話是真的警察嗎？還是「深藍」或者別的什麼人假扮的？
但顧老先生遇襲是事實嗎？如果是真的，她必須去。而且，警方說發現了她的指紋和物品……她昨天確實去過，留下指紋正常，但「物品」是什麼？
「去市一醫院。」她最終對司機說。
車子調轉方向。沈清玥的心沉到了谷底。這一切發生得太快，太巧了。她剛拿到筆記本，顧老先生就遇襲。是巧合，還是有人不想讓她從顧老先生那裡知道更多？甚至，想藉此機會除掉她，或者將她拖入更深的泥潭？
她摸了摸口袋裡的筆記本。這個東西，現在成了燙手山芋，也可能是唯一的線索和……罪證？
到達市一醫院急診大樓外，雨依舊在下。沈清玥付錢下車，剛走到門口，兩個穿著便衣、神色嚴肅的男人就迎了上來，亮出證件。
「沈清玥小姐？我們是刑偵支隊的，我姓李，這位是王警官。請跟我們到旁邊的警務室，有些情況需要向你了解。」
沈清玥點點頭，跟著他們走進急診大樓旁邊一間臨時辟出的警務室。裡面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桌子和幾把椅子。
「坐。」李警官示意她坐下，王警官則關上了門。
「顧老先生的情況怎麼樣？」沈清玥率先問道。
李警官看了她一眼，眼神銳利：「還在搶救，情況不樂觀。沈小姐，我們長話短說。今天早上六點左右，顧宅的保姆發現顧老先生倒在書房，頭部遭受重擊，書房有被翻動的痕跡。我們在現場提取到了除了顧老先生和保姆外，最新的指紋，經過比對，屬於你。同時，在書房地上，我們發現了一枚戒指。」
他說著，從證物袋裡拿出一張放大的照片，推到沈清玥面前。
照片上，赫然是那枚林薇給她的、內側刻著深藍色水滴（眼睛）符號的黑色戒指！
沈清玥的呼吸瞬間停滯。這枚戒指怎麼會出現在顧宅現場？！她明明一直妥善收著！
「這枚戒指，」李警官緊緊盯著她的眼睛，「經過初步檢查，材質特殊，內側刻有特殊符號。我們懷疑與近期活躍的一個境外情報掮客組織『深藍』有關。沈小姐，請你解釋一下，你的指紋，以及這枚可能屬於危險組織的戒指，為什麼會出現在顧老先生遇襲的現場？」
陷阱！這是一個精心設計的陷阱！
沈清玥的後背滲出冷汗。對方不僅襲擊了顧老先生，還偽造了現場，將矛頭直指向她，甚至利用了「深藍」戒指，將事情的性質變得更加嚴重複雜！
「我昨天下午確實去過顧宅，是陸璟琛先生帶我去的，拜訪顧老先生。」沈清玥強迫自己聲音平穩，「指紋是我留下的。但這枚戒指，不是我的。我從未見過它，更不可能將它遺落在現場。」
「陸璟琛先生帶你去的？」李警官和王警官交換了一個眼神，「我們會向陸先生核實。但根據保姆的證詞，昨天下午只有你和陸先生來訪，之後陸先生先行離開，你在茶室與顧老先生單獨交談了大約二十分鐘。期間，顧老先生似乎給了你什麼東西？」
他們連這個都知道？保姆被收買了？還是警方確實掌握了監控？
「顧老先生是給了我一件小禮物，是一本舊的筆記本，裡面是一些手繪的草圖。」沈清玥知道隱瞞無用，警方既然提到，很可能已經搜查過她的行蹤甚至房間，「但那是長輩的饋贈，與襲擊無關。」
「筆記本？」李警官追問，「什麼樣的筆記本？現在在哪裡？」
「在我這裡。」沈清玥從內袋取出用防水袋包著的筆記本，「我可以給你們看，但這是顧老先生的私人物品，我希望……」
就在這時，警務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周澤神色凝重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位穿著高級西裝、提著公文包的中年男人。
「沈小姐。」周澤對她點了點頭，然後看向兩位警官，「李警官，王警官，這位是陸氏集團的法律顧問，張律師。關於沈小姐的事情，將由張律師全權負責接洽。在律師到來之前，沈小姐不會回答任何問題。」
張律師上前一步，遞上名片，語氣專業而不失強硬：「兩位警官，我的當事人沈清玥女士是合法公民，目前只是配合調查，並非嫌疑人。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我希望警方能保障我當事人的合法權益。另外，關於顧老先生遇襲一事，陸璟琛先生非常關切，已經聯繫了院方最好的專家進行會診。在顧老先生甦醒、能夠提供有效證詞之前，任何對我當事人的指控都是不嚴謹的。」
李警官皺了皺眉，顯然對陸家律師的突然介入感到不悅，但陸氏在江城的地位不容小覷。「張律師，我們只是依法詢問。既然律師到了，我們可以按程序來。但這枚戒指和沈小姐出現在現場的事實，需要合理解釋。」
「解釋自然會有的。」張律師從容道，「但在那之前，我的當事人需要休息。如果警方沒有確鑿證據申請拘留，我想我們可以先離開醫院。我的當事人會保持通訊暢通，隨時配合調查。」
李警官沉吟片刻，與王警官低聲商量了幾句，最終點了點頭：「可以。但沈小姐，請你暫時不要離開江城，隨時接受傳喚。另外，這枚戒指和那本筆記本，我們需要作為證物暫時扣押。」
沈清玥看向那本筆記本，心中不舍，但也知道此刻無法拒絕。她將筆記本交給張律師，由張律師轉交給警方。
在張律師和周澤的陪同下，沈清玥離開了醫院。雨還在下，天色昏暗。
坐上車，周澤才低聲道：「沈小姐，陸總已經在回國的飛機上，預計晚上抵達。他讓您先回老宅，哪裡都不要去，什麼人都不要見。」
沈清玥靠在椅背上，疲憊地閉上眼。
顧老先生生死未卜。
她成了警方眼中的嫌疑人。
「深藍」的戒指出現在現場，將她與那個危險組織強行聯繫起來。
筆記本被扣，線索似乎又斷了。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她拿到筆記本、可能觸及核心秘密的十幾個小時後。
對方的動作，快、准、狠。
這不是沈雨薇能做到的。背後一定有更強大的黑手。
是「深藍」嗎？還是陸家內部的敵人？亦或是……與當年害死蘇念（顧念）的是同一撥人？
陸璟琛緊急回國，是為了顧老先生，還是為了……她？
車子在雨幕中駛向陸宅。沈清玥看著窗外模糊的世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
但心底那股冰冷的火焰，卻燃燒得更加旺盛。
他們越是想掩蓋，越想將她打垮，就越證明她觸碰到了關鍵。
顧老先生筆記本上那絕望的呼喊，猶在耳邊。
媽媽……
還有顧老先生……
這份血與淚的債，她一定要討回來。
無論對手是誰。
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