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蝶影重現

  首飾盒在書桌上打開時，上午的光線剛好從窗簾縫隙間穿過，落在深藍色絲絨內襯上，將三件蝴蝶首飾的輪廓映得清晰而柔和。沈清玥沒有立刻上手觸碰，只是先把盒子轉了一個方向，讓自己正對著項鍊主墜的左側面。經過沈雨薇那番嘗試，項鍊左翅暗格已經被開啟過一次，那道細縫的痕跡在日光下隱約可見。她先用手機從多個角度拍了照，然後拿起一隻細頭鑷子，輕輕探入暗格縫隙，測了測內部空腔的深度和尺寸。腔體尺寸與米蘭黛安娜提供的原始規格基本一致，內壁光滑，沒有殘留物，說明其中的存儲介質確實已經被取出了。

  她將三件首飾全部取出，按照項鍊、耳環、手鍊的順序在桌面上依次排開。在整理資料的過程中，她在蘇念筆記本里找到過一頁專門描述"蝶影"系列暗格分布的示意圖——項鍊主墜中暗格位於左翅第二根羽片下方；耳環的暗格嵌入在耳針根部的一枚微小球形結構中；手鍊的暗格隱藏在搭扣內側的扁平夾層里。她從蘇念筆記本中翻出那頁示意圖，將實物與圖紙一一對照，確認結構完全吻合。

  但她的注意力很快轉向另一個細節。在蘇念筆記本同一頁的下方，附有一行鉛筆小字："蝶影首批三件樣品暗格內嵌有防拆標記，若開啟方式不當，腔體內部會釋放微量染色劑附著於存儲介質表面。若正常開啟，則無此反應。"她放下手機，再次拿起項鍊主墜，將鑷子探入暗格內壁，沿著腔體邊緣輕輕颳了一下，沒有發現異常，說明暗格的開啟方式正確。沈雨薇的確只是在指定位置按壓了機關，並未暴力撬動。耳環和手鍊也做了同樣的檢查，三件都沒有觸發防拆機制。

  確認了這一點之後，她將首飾盒暫時放回保險柜。但她在合上首飾盒蓋子之前，目光又一次落在項鍊主墜左側那一道已經被開啟過的暗縫上。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存儲介質被取出後，那批微縮膠片或數據晶片去了哪裡？暗格是空的，存儲介質不在沈雨薇手中，沒有觸發防拆標記，意味著開啟暗格的人知道正確的操作方式。李婉容是此刻唯一一個同時接觸過全部三件首飾、並且有理由取出內容物的人。她當年隨蘇念嫁入沈家，很可能在蘇念去世前後，暗中接觸到了這批東西。

  沈清玥當即給林薇發了一條信息："三件蝶影首飾已取回。暗格均被開啟，內容物已取出。調查李婉容1995年至1996年間是否有過加密存儲設備或微型膠片的購買、處理或轉移記錄。尤其注意她個人保險柜、銀行保管箱或任何不常用親屬名下資產的出入記錄。"

  傍晚時分，林薇的回覆到達："李婉容名下現有三處銀行保管箱，分別位於江城中心城區、沈氏集團總部大樓地下金庫和一家位於上海的私人銀行。其中上海那處保管箱的租用日期始於一九九六年一月，恰好是蘇念去世後七個月。保管箱主身份登記為李婉容本人，但授權聯繫人一欄填的是'沈國棟'。此外，她的個人保險柜目前狀態正常，未發現近期異常操作。重點方向建議：上海保管箱。若存儲介質仍在境內，最可能存放於該處。"

  沈清玥讀完信息後合上了電腦。她走出房間，穿過暮色初降的庭院，走到東翼書房門口。門開著，陸璟琛正在聽電話，見她站在門口，抬手示意她稍等，對著話筒簡潔交代了幾句便掛斷了。他放下手機看向她，她進了門，在他對面坐下，把林薇查到的信息簡要說了。

  "上海那處保管箱是一九九六年一月租用的。"沈清玥說，"蘇念去世七個月後。時間節點對得上。"

  陸璟琛靠進椅背，手指交握放在桌上，像在權衡什麼。他考慮了片刻後說："那家銀行我知道，是沈氏早年合作過的機構，管理風格比較鬆散，對身份核驗的要求不像大型國際銀行那麼嚴格。如果你能拿到李婉容的授權委託書或者證明你有合法繼承權的法院文件，去提取東西並不困難。但這兩樣你目前都還沒有。"

  沈清玥沒有回答，她在想另一件事。如果在那個保管箱裡發現了存儲介質，裡面存放的是完整的數據主體，那麼她現在收集到的所有碎片——從米蘭的工藝說明到日內瓦的工程筆記，從盧加諾的原始記錄到外婆的口述錄音——可以全部合併成一個整體。那將是Y先生和蘇念前後兩代人完成的全部工作的完整集合，而不只是一些分散在各個地區的複印件和回憶片段。她站起身，說了聲"我明天去一趟上海"，語氣平靜。

  陸璟琛沒有勸阻。他只是說："我讓人幫你訂高鐵票。你到了那邊，如果遇到需要現場驗證身份的情況，讓周澤來聯繫我，我可以安排陸氏在上海的合作律所出具一份臨時的法律援助函。"她點點頭，轉身走出書房。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從東翼走回西翼時自己腳步落在木板上的聲響。她的步伐比白天稍微快了一些，像是路程在逐漸縮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