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保管箱
2026-09-23 20:11:13
作者: 鬥鬥醬
去上海的高鐵是第二天上午的。沈清玥只帶了一個輕便的斜挎包,裡面裝著身份證件、一份她提前請方正和遠程協助起草的親屬關係聲明複印件,以及兩張近期的證件照。她沒有帶那盒首飾,也沒有帶任何明顯標註"證據"的文件,所有關鍵資料的複印件都收納在斜挎包內層的防水夾層中。
陸璟琛安排了一輛陸氏在上海的駐點用車在虹橋站接她。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男性,核對過預約信息後便不再多問,直接將她送至位於靜安區一條安靜支路旁的銀行。那家銀行的門面不大,入口是一扇厚重的銅框玻璃門,兩側的深灰色石材牆面沒有任何顯眼的標識,只在門框右側嵌著一塊巴掌大的金屬牌,刻著銀行的名稱和成立年份。
沈清玥取出那封方正和起草的親屬關係聲明複印件,以及一份她從日內瓦Peters & Weibel獲取的繼承權公證書的副本——這兩份文件在瑞士已經通過了審核,雖然上海的這家銀行未必會完全採信境外的法律文件格式,但至少能作為身份和關聯性的佐證。她將文件遞入櫃檯,櫃員翻看了一遍,神情有所鬆動,但依然謹慎:"我需要與分行經理確認一下,請您稍等。"她拿著文件走向後方的一扇門。
沈清玥站在櫃檯前,看著大廳里安靜的光線在地磚上鋪開。大約十分鐘後,一位約五十歲、穿深灰色西裝的中年男性走出來,朝她客氣地點頭致意,然後將她引至一旁的接待室。他翻看完那份親屬聲明後,又對照了一下方正和的執業認證文件,略微推了推眼鏡,以一種商榷的語氣說:"基於您提供的材料和我們保管箱系統內的記錄,我可以為您辦理一次授權範圍內的開箱檢查。如果您需要提取箱內物品,還需要後續補充一份由國內公證處出具的繼承公證原件。"
沈清玥表示理解。經理帶她穿過兩道需要刷卡的門禁,進入地下保管庫區域。走廊兩側是排列整齊的金屬保管箱,每扇箱門上都嵌著一塊小銅牌,標註著編號。他在標有李婉容名字的箱門前停下,用主管權限卡和密碼雙重驗證後打開了外門鎖,然後將保險箱的內層抽屜緩緩拉出。
抽屜里放置的物品比她預想的少。一隻深灰色的帆布文件袋,四角用細繩綑紮,袋口繫著一個舊式的蠟封扣。她將文件袋取出,在經理的見證下檢查了蠟封的完整性——蠟封完好,沒有破損或二次封合的痕跡。她在開箱記錄單上簽了字,然後將文件袋收入斜挎包,跟著經理沿原路返回營業廳。
出了銀行大門,她坐進路邊等候的車裡,讓司機在附近找一處安靜的路邊停車。車子停穩後,她讓司機下車稍等,自己在后座拆開了那份蠟封扣。
文件袋裡最上面是一疊用透明文件袋封裝好的微縮膠片,尺寸和規格與她在米蘭和盧加諾見過的相同。共有五卷,每一卷都貼著一枚細小的標籤,標註著日期和序列號,字跡是列印體,內容為"Y-1990-03"、"S-1992-11"、"S-1993-07"、"S-1994-09"和"G-1995-02"。她將這五卷膠片一張張攤開在座椅上,又翻看了文件袋下層。最底層是一封手寫的短箋,摺疊整齊,壓在一張泛白的舊信封下面。她展開短箋,看到的是蘇念的筆跡:
"婉容:若你看到這封信,說明你已經打開了這個袋子。裡面的膠片記錄了完整的原始數據——從工藝配方到耐久性測試結果,五卷膠片按年份排列,涵蓋了全部核心參數和應用方案。你不必完全理解其中的內容,只需要確保它們被妥善保存,直到有資格使用它們的人出現。我拜託你保管這三件實物的初衷,不是為了讓你占有,而是讓你在我離開後,仍有機會把這批東西交到合適的人手中。如果我的孩子有一天來取,請你給她。如果沒有這一天,就讓這批膠片隨保管箱到期而自行封存。蘇念。一九九五年三月。"
沈清玥讀完信,將它和膠片一起放回文件袋,重新束好袋口,然後將文件袋放進斜挎包的底層。她坐在后座靜了一會兒,窗外是一棵正被秋天染黃的法國梧桐,樹葉在風裡輕輕搖動,偶爾有一片落下,在空中打著旋,擦過車窗玻璃的邊緣。她拿出手機給林薇發了一條簡簡訊息:"東西在上海拿到了。五卷膠片,內容完整。信封內有一封蘇念寫給李婉容的信,證實膠片是原版完整數據。返回江城後匯總。"
信息發出後,她將手機放回衣袋,讓司機開車去虹橋站。車窗外的上海在午後呈現出一種柔和的灰色調,天空有雲層在慢慢移動,陽光從雲隙間漏下來,在樓宇的玻璃幕牆上形成一片片流動的光斑。她靠著座椅,文件袋放在膝上,感覺它在腿面上的重量非常具體,像一個在漫長的路程中逐漸變得堅實的點。列車在下午四點多駛離上海,窗外的風景從密集的城市建築漸漸過渡到平原和零星的村落,再慢慢接近江城的郊縣。她在車上沒有看那些膠片的內容,只是把文件袋放在膝頭,保持著那個姿勢,一直等到車子在陸宅門前停穩。她下車時天色已近黃昏,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石板路上。她沿著那條路走回西翼,推開門,把文件袋放在書桌上,然後坐下來,看著它,慢慢地呼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