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看懂他眼底對她的繾綣迷戀,任由他的髮絲在指縫嬉戲穿過,她撫弄的動作像極了揉大型犬類。
是閒來無趣隨手挑逗的動作。
蘇衾臉龐至下而上的衝撞,像狗求關愛的拱,白芨笑意盈盈,點到為止:
「好了,我醒來的時間已經很久了,有些累,你也注意休息,眼睛都有些充血了。」
白芨眼神轉在他眼白因為休息不當攀上的網絲狀,用關心的語氣。
蘇衾表情呆滯,臉上有些不知所措的恐慌,用指肚揉在眼皮,在她明淨的瞳孔下趕緊耷拉著頭,躲避她還在探查的視線範圍。
眼睛充血有紅血絲很醜,他在她面前挺注重形象,善於經營自己的,這樣才能提起些自信。
現在狀態不好的自己被她看到了蘇衾一改往日囂張氣焰,拘謹得不行,看頭上典雅花紋的天花板,看地下光潔的地板就是不看她。
蘇衾自以為隱晦地撇過頭,瓮聲瓮氣道:
「嗯,我之後再找時間來看你。」他語氣帶著些許埋怨不舍對她說。
暗自在心裡又給沈政桁記了一筆,防他防那麼緊還不是照樣讓他鑽了空子。
他會在以後知道他所有的防範措施都是在做無用功。
像他雖然吃醋白芨和他親昵卻不會為了自己的占有欲去制止,小不忍則亂大謀,白芨真是離不開沈政桁,打定主意要跟他在一起他也不介意。
前提不能太厚此薄彼,要給他蘇衾一點甜頭。
反之,沈政桁那寧折不屈的獨霸性子絕對做不到他這一步。
誰更愛白芨不是顯而易見?
蘇衾被腦海的遐想取悅到,他仿若大獲全勝,又跟白芨黏糊一會兒才依依不捨地走。
蘇衾臨走沒忘記把罪證銷毀帶走,他腰間繫著外套,走動時肩胛骨若隱若現的迭起,途中碰到醫院清潔工。
蘇衾笑容突然凝固,後槽牙磨了磨,鼻息好像還隱約能聞到塵土氣,這都是偷奸耍滑的清潔工工作不當導致的。
他也是沒想到清潔工在負責如此清閒的高級病房區域也能敷衍塞責,白芨困睡著不知道,沈政桁一個大活人也不注意著衛生環境。
白芨的一切他都不重視,蘇衾想到這,去了護衛站,記住了清潔工名字後交代下去發兩倍工資讓他走人。
之後又重新安排了細心的婦人來負責這一片的區域。
病房裡的白芨並沒有睡覺,她趿著拖鞋走到門邊,裸露一截的腳踝纖細羸弱,片刻遲疑,手掌搭在把柄打開門。
一直在門口嚴陣以待的保鏢們並不在。
白芨斂眸踏出病房,她豐盈的長髮披肩,外面套了件飽和度低的天空藍針織衫,她徑直去了相鄰的一棟樓層。
穿過寂靜無聲的走廊,落地的每一聲腳步都清晰可聞。
病房門是純木的淺咖色,在中間設計了方便看清病房裡面情況的透明玻璃,白芨眼神寧靜地往icu病房裡的獨立床位看。
沒有一絲人氣的冰冷床位躺著面如死灰的稚嫩少年,目測不超過二十歲。
眉眼清秀,唇色如紙,剛度過生死難關,他身上還纏繞著枯敗無力的死氣,連呼出吸入的氧氣都要靠呼吸輸送管。
白芨冷漠地看著看著,她眼睫輕微抖了抖,無悲無喜的確認少年現狀才轉身。
在她前腳剛走,在病床上苟延殘喘的少年手指輕輕動彈,他手指夾了血氧儀,身體失溫的痛楚讓他清晰一霎。
牧雲溪渙散的瞳孔機械化地轉動,他的臉艱難地往門的方向挪。
肢體骨骼仿若拆卸重鑄的痛苦讓他呼吸不順暢,動一處牽動全身,他的身體好像和靈魂分裂。
是誰呢?牧雲溪迷糊地想,他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了,腦中發脹,苟活於世的每一秒都加注著慘烈的代價。
個體的感知如此敏捷,牧雲溪知道他撐不了這副支離破碎的軀殼了,他眨著蘊著霧氣的睫毛,打量周遭。
寂寥無人,他狀似無意地斂下眼眸,遮住眼底那一瞬迸發的期望。
早該明白,牧家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沒人會在意他。
名存實亡的掛牌父母這輩子都只在乎公司利益,他這個從出生就不在滿滿期許中降生的孩子實在是微不足道。
即便他快死了,他們也不捨得做樣子的假裝愛愛他。
牧雲溪突然覺得人來這世界走一遭真的很沒意思,他闔上眼,眼尾一點晶瑩滑落。
在這剎那,自毀傾向已經瀕臨頂峰,牧雲溪突兀地回想起了玻璃間隔外的那雙寧靜平和的眼睛。
他想,不管她是誰,無論她是隨性而為還是出於好奇心,他都感謝她。
在透明的人生中有人能為他駐足他已經很感激。
那專注的目光會讓他產生原來這個世界的人或事物是能與他有羈絆的。
溺亡太久的人需要一根假想的浮木慰藉。
*
京都時間傍晚八點十分,清雨霖霖。
備受關注的李家盛宴在盤山環繞的莊園舉行。
陣仗浩大,排面很足,社交媒體也幹勁滿滿勢必要挖到第一手獨家消息。
宴會也分三六九等,像珠港金融大鱷李氏這般隆重陣仗的為女兒慶生的也有,卻影響力平平。
主要原因還在挑起高門大戶的沈政桁身上,他的存在讓尋常的生日宴拔高了一個層面。
上流社會有頭有臉的人物也都隨波逐流的打著慶生的名義結識京都名號如雷貫耳的沈政桁,典型的羊群效應。
李父李母早早的在門口接待貴客,他們眼前任何一位都是商圈說得上名字,常常出現在商業財經報刊的人物,容不得出現半點閃失。
外圍加強巡查,重重防護,確保到場的賓客安全。
熾光燈映射在銜接至雕花鐵門外的紅毯像浸滿了新鮮的血液,莊嚴肅穆。
浮月灣。
白芨倚靠在躺椅,在滑行軌跡漸停的時候,她懶散的再換個姿勢,這細微的晃動讓她昏昏欲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