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芨迎上沈母探究的眼神,她穿著剪裁得體的天青色套裙,有光澤的髮絲盤起成髻,保養得當的面容對著她不著痕跡流露出的是鄙夷,審視。
那目光赤裸尖銳,她像被評估的羔羊,扒開外皮任她看污穢黏膩的內里。
不過她確實夠格,沈氏繼承權向來採用世襲壟斷,在商業界地位根深蒂固,沈母的母族也同屬第一批隊的財閥。
她自身和沈粼就是強強聯姻,出嫁前是京都人人瞻仰,曲意逢迎的正統名媛,出嫁後作為沈家主母更是沒人敢給她臉色看。
汪黔居高臨下俯視著一派安之若素的白芨,從頭到腳的觀摩,審視,越發覺得少女小家子氣。
沈政桁剛和她在一起,她不干預是認為肩負著家族興旺的沈政桁有分寸,他應該理性的劃分妻子和供消遣的情人這兩者的不同。
但沈政桁顯然逾越了那心照不宣的防線,他在今天未婚妻慶生的日子明目張胆摟著白芨,給她未婚妻難堪,他想幹嘛!
能隨時分清的錢權置換已經變了味道,他還想給眼前這個圖資源的女人名分不成?!
汪黔神色微妙,她虛偽的對著挽起長輩那樣慈愛的柔笑:
「白小姐是吧,首先要歡迎你特意來參加我未來兒媳的生辰宴,不過不幸運的是出了些小差錯,政桁做了些不清醒的事惹得他父親生氣,招待不周還請你不要介意。」
她話落,眼帘垂著打量白芨,之後眉眼染上愁緒,意有所指:「他平時從來沒讓我們操心過。
誰能想到今天會在青初大好的日子惹她難過。
當然我說這話不是針對白小姐你的意思,我只是想不通……」
想不通她怎麼能心安理得的坐在這裡,應該問沈政桁才對。
白芨聽出她話里話外的譏諷。
聽出她嫌惡她不入流的身份。
更聽懂她弦外之音是斥責她野心重,手段高,把他兒子勾的五迷三道才不分輕重緩急的拉著她到宴會示威。
可事實是這樣嗎?
難道沈正桁不是抱著讓她看清現實,擺正位置的敲打她。
這惡意賦予的揣測還真是嘔心,她哪有這能耐去左右沈政桁的想法。
白芨迎著明暗交織的柔光線徑直對上汪黔,她眼底的冷漠和掩飾不住的輕蔑刺痛她的眼睛,她調節著呼吸,輕聲細語,有對長輩的恭敬:
「汪夫人,謝謝你跟我說這些,這是我第一次見你,你……」
她清瑩柔和的眼眸上下巡視,嬌柔眉眼是沒有攻擊性的無害,語氣清甜緩柔,卻說了句讓素來端莊優雅的汪黔神情大變的話。
「你和我想像的不太一樣。」
哪裡不一樣呢,應該是接受著最高等的教育,卻還是沒有和心理素養成正比。
詆毀的話脫口而出,明明她還是第一次見她。
汪黔還沒見哪個小輩敢在她面前陰陽怪氣,她肌肉搐動。
白芨彎著眉眼,提到了沈政桁:「不管汪夫人信與不信,我都要說,我沒打算插足您兒子和李青初的感情,這次是例外,你不用提點我,我有自知之明。」
汪黔愣神,她有些許的不可置信,那從見到她開始就釋放的惡意凝固在胸腔不上不下,沉甸甸的墜著。
白芨坦誠和她對視,如果是初初覺醒她也許還不能像現在那麼堅定的說出放棄沈政桁的言辭。
但攢足失望,被沈政桁赤紅著雙眼推開她的行動,打破她最後幻想留戀的決絕眼神里。
還有他三番五次一句句一聲聲強調兩人身份不對等的暗語裡,她剩餘不多的眷戀和帶著賭氣的索問都化為泡影,融為灰燼。
白芨給過他機會了。
她還沒那麼賤,平心而論,沈政桁的外形條件和身份光環加成確實讓他熠熠生輝,出類拔萃,但並不是沒有取代性。
說曹操曹操到,宴會分割了席位,舞池區和主廳談笑風生的交際區熱鬧非凡,白芨這處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人。
隔得有些距離的幾個二世祖帶著好奇不時朝她們這邊觀望。
蘇衾在主廳那邊被父母強制執行地對著往來密切的合作夥伴敬酒,他囫圇一口灌完,把杯子反扣示意。
眼神一直看著角落,急於脫身,他在蘇父蘇母的施壓意味的目光中客套幾句,最後在爸媽的滿意眼神中他才忙不迭地到休息區擠開汪黔。
屬實是演都不演了。
汪黔差點一個趔趄,她用手撐著大理石茶几勉強穩住身形,看著莽撞的蘇衾她剛皺眉,就聽到男人面帶驚詫地打量她,像是才發現她。
然後開始大呼小叫:
「汪伯母,您往陰影處躲著幹嘛,怪陰森邪乎的,害得我都沒看到您,沒把您撞壞吧?」
汪黔盤好的髮絲多了些不體面的凌亂。
蘇衾先發制人的一通話讓她沒法反駁,連擺出長輩架子指責都顯得無理取鬧,她感到晦氣,擺擺手直接走人。
還是第一次發現蘇家小子如此招人煩。
白芨淡定自若地坐著,其中有幾道不太友善的眼神投射在她身上,那目光不是刀鋒卻如鈍刀子割肉,讓人坐立不安。
蘇衾怕的就是這種情況發生,他含笑不驚的輕佻陡然變冷,眉眼陰鷙冷冽,讓人不寒而慄。
許多看向他們這處的目光收斂,都老實本分的眼觀鼻鼻觀心。
他們心裡都有平衡時態的秤砣,在沈政桁對白芨身份不做表態時他們難免肆無忌憚,可由沈總的兄弟蘇衾出面警示,他們就不敢輕視白芨。
不約而同的認為蘇衾是沈政桁授意讓他當護花使者照顧白芨。
「那女人跟你說什麼了?她說難聽話刺激你了?」蘇衾關心問,語速有些急。
白芨實話實說:「也沒什麼,就是警告我離沈政桁遠點,更別肖想著能上位。」
蘇衾仔細看了看她,確實不像有事的樣子稍稍放下心,嘴裡不積德:「真當她兒子是香餑餑,誰都覬覦……」
白芨睨著眼皮子底下的甜品,拿著勺子嘗了一口,太甜膩了,她又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