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莊園後庭院夜深露重,天空懸掛的彎月傾瀉的光影把沈政桁身影拉的很長,半隱在金屬立柱上,模糊界限。
沈政桁表情看不出端倪,直直迎接著沈粼的怒火。
沈粼年過半百,鬢髮漆墨如舊,他身上沒有太多時間流逝的痕跡,臉龐剛毅刻骨,氣勢迫人。
他退居幕後這幾年沈政桁在公司運營或重要決策上從來沒讓他失望過。
甚至沈氏在他的接管下一直拾級而上,他雖然口中不說,卻一直把沈政桁視為畢生驕傲。
但就是眼前這個帶領沈氏走向輝煌,天生商業腦的沈政桁為了一個女人失控。
沈粼看著他有些陌生,他嘗試與他溝通:
「政桁,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外面的媒體撲風捉影,宴會廳里的各大世家投以異樣目光,而你的未婚妻子飽受煎熬,李氏因你的態度顏面掃地。」
沈政桁斂眸,他逐幀分析沈粼的每一句話,想聽懂他語重心長的勸導,也試圖默默在心裡考量。
但聽不進去,在沈粼提到李青初的時候,他眼皮上撩,瞳孔最深處有煩悶,不想聽到她跟自己扯上關聯,鑲邊都不行。
沈政桁沉著臉摸了摸嵌著藍寶石袖扣,那冷質的冰冷喚醒他思緒,他再也聽不進去任何讓他保持理智的話,開口打斷:
「沒有任何一刻的我能像現在一樣清醒。
李家跟我有什麼關係,李青初又與我何干。
我為什麼要站在他們的角度考慮問題,憑我自己也可以撐起門楣,只有懦弱無能的人才需要助益。」
沈政桁聲量拔高,他越說越清醒,越說嗓口越覺得哽住。
光是這點就能讓李青初覺得煎熬嗎,那白芨呢,她從成年就跟著他,一年多的時間裡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又承受了多少冷眼和圍剿。
沈政桁從來都沒站在她的角度考慮過問題。
他只是受到白芨冷待就酸澀委屈,那她呢,和他在一起的日日夜夜聽到的蜚短流長,她又是怎麼自我療愈的?
沈粼見他這樣,怒火攻心,險些厥過去,他喘息都有些不均,眼角細微的紋路扭曲,氣惱指著他:「聯姻早就訂下,公然悔婚,你這樣做是純心讓家族淪為笑柄。
媒體會如何報導,說我們沈家仗著勢大戲耍李家?」
沈政桁這麼做了就是徹底偏離人生規劃好的航線,他要收尾的事情很多,也有無數隱患麻煩接踵而至,可他心甘情願。
沈政桁心意已決,十頭牛都拉不回來,他盯著沈粼,墨眸氤氳著霧氣,嘴上很硬:
「不會,我會拿好處堵死李家的嘴,驅使他們的始終是利益。」
沈粼全身抑制不住抖動,他揚手狠狠甩了男人一個耳光。
沈政桁屹立不動,那巴掌重重落在右臉,他輕薄冷白的肌膚瞬間紅腫,頭都經受不住力道的偏了偏,口腔牙齦充斥著甜腥,他有些反胃。
「真是昏了頭了!」沈粼沉冷撂下一句,提前離席,不想留下看接下來的鬧劇。
主廳,李請初在眾目睽睽下被沈政桁無視,她心裡憋屈,還不敢鬧脾氣,剛才已經在起居室哭過一場了。
被女傭哄著重新上妝,期間李母也走上前輕拍著她因為哭泣一顫一抖的消瘦肩膀安慰:
「別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你剛才在外面做的很好,堂堂一個名媛要是在外面跟一個情婦爭風吃醋像什麼樣子,還不知道會被怎麼傳呢。」
「這次是沈政桁做事欠考慮,他剛才已經被你沈伯父拉出去教訓了,估計一會兒就會過來跟你求和了。」
李青初聽到這話,心裡總算好受了些,眼瞼下至紅潤得像兔子,她音質有些顫,不過還是再期冀的確定一遍:
「他真的會來?」
李青初不指望他能舍下身段跟她道歉,僅僅是能來她面前做個表態她就已經很滿意了。
「當然。」李母篤定道,沈粼不會任他胡鬧的,已經捆綁牢靠的關係要解開勞神傷力,沈氏又不是蠢的。
「愚蠢」的沈政桁渾身冷露的從後庭院款步走到宴會正廳。
彼時宴過三巡,賓客的熱情不再那麼高漲,其實在沈政桁遲遲不歸後有些奔著他來的富商就已經七七八八的離席了,李父恭敬地給人送走。
就看見沈政桁居然又回來了,他想到男人很大可能是來表達歉意的,臉上掛了些早有預料的笑意,那笑容透著盤算和得意。
在看清沈政桁清雋如玉的緊緻臉龐一側橫插著深刻的掌印,他唇角的笑意僵住,錯愕地望著,連提前準備好的說辭都忘得一乾二淨。
誰會對他動手,他該是做了多麼大逆不道的事情才能把沈粼惹惱不惜向他動手。
沈政桁頂著巴掌印,他那麼虛榮高傲的人就這麼狼狽的出現在大眾面前,接納著各式各樣的目光。
白芨軟靠在椅背的身子不由得坐直一些,她手裡捻著的那顆飽滿艷麗的櫻桃掉落在繁複的地毯,無聲無息,卻讓她隱約聽到了重物落地的響動。
那是錯覺,白芨想。
蘇衾視線聚焦在他臉上,也有些詫異,不過很快就可惜地垂眸看向他幫少女挑選了好久的櫻桃上。
輕聲喃喃:「還不如讓我親自餵你呢。」
白芨抓起紙巾在掌心蹂躪成一團,她擰著眉看沈政桁,沒等她思緒漸明了,佩戴著合規證件的媒體受到指示的蜂擁而至。
還在宴會場上的目光被牽引著都落在沈政桁身上。
白芨發現男人那雙薄涼寡淡的瞳孔在她身上停滯,跟被黏住了一樣怎麼都拉不開。
明明距離不是很近,但她卻能感知到沈政桁眼底深處化不開的百般情緒。
她眼睫顫抖著沒及時躲避,就這樣兩人不休不止的對視,白芨心裡在問,他想幹什麼。
他怎麼搞成這副可憐模樣,不嫌丟人現眼嗎?
很快,沈政桁在殷切,恐慌,亦或者疑惑的目光下,肅然的表情被什麼侵入一霎,變得溫和。
定定地看向白芨的方向,輕飄飄的炸出一個令在場所有人匪夷所思的結果。
「我要終止和李家的聯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