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沉?」
一個穿著水藍色高定禮裙的女人快步走來。
她左手無名指上,一枚素圈婚戒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與陸沉腕上的小豬佩奇形成刺目的對照。
秦雅死死鎖著陸沉,目光從廉價西裝移向粉色塑料表,心疼與失望交織:「你怎麼會在這裡?還穿成這樣……」
陸沉眼神平淡無波,像看一個陌生人。
「秦雅。」他語氣疏離。
秦雅被這冷淡激得愣住,隨即居高臨下地審向葉灼:「這位是?」
陸沉推了推眼鏡,鏡片閃過一道寒芒。
他忽然上前,有力地握住葉灼的手。
他的掌心微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將她拉到身邊。
接著,他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秦雅,也對著笑意陰冷的顧庭深,一字一頓地宣告:
「我的妻子。」
秦雅的臉色瞬間煞白,漂亮的臉蛋上血色褪盡,難以置信地重複了一遍,聲音尖銳得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妻子?」
她的目光像兩把淬了毒的小刀,又一次上上下下地刮過葉灼,最後停留在她那件怎麼看都像地攤貨的裙子上,鄙夷混合著嫉妒,讓她漂亮的五官都有些扭曲:「陸沉,你的品味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接地氣了?」
她嗤笑一聲,視線輕蔑地一掃,仿佛葉灼是什麼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髒東西,「她有什麼資格站在這裡?」
然而,預想中的激烈反駁或者羞愧難當都沒有出現。
她鬆開陸沉的手,徑直越過臉色鐵青的秦雅,朝著遠處的自助餐區走去。
步伐穩健,目標明確—最貴的那一排。
陸沉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徹底擋在了秦雅面前,隔絕了她射向葉灼背影的惡毒視線。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反射著水晶燈的光,讓他臉上的神情顯得淡漠而冰冷。
「我的妻子,她的資格由我認定,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他的聲音很平淡,沒有絲毫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秦雅被他這股氣勢震懾住,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陸沉看著她,繼續用那種播報新聞的語調說道:「以及,秦小姐,你擋住我們去實踐『光碟行動』的路了。」
秦雅被噎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當場昏過去。
顧庭深臉上的完美笑容出現了一絲裂痕,但很快又恢復如常。
他看著陸沉護著葉灼走向餐檯的背影,眼底的陰鷙一閃而過。
有點意思。這個窮實習生,似乎不像看上去那麼簡單。
而另一邊,葉灼和陸沉已經完全無視了周圍名流們或驚詫或鄙夷的目光,嚴格執行著那份在出租屋裡制定的「吃回本」作戰計劃。
葉灼專攻龍蝦山和那座用晶瑩剔脫的冰塊堆砌起來的魚子醬塔,下手穩、准、狠,頗有幾分專業運動員的風采。
陸沉則在她身側,動作優雅得像在進行什麼神聖的儀式。
他慢條斯理地為她剝好一隻只帝王蟹腿,剔除蟹肉,整齊地碼放在她的盤子裡;又行雲流水地切好一塊七分熟的菲力牛排,淋上黑椒汁,推到她手邊。
兩人配合默契,一個主攻,一個輔助,將一頓自助餐吃出了旁若無人的頂級私廚感。
周圍那些端著酒杯假笑社交的人,反倒成了他們這頓盛宴的背景板。
在他們有條不紊地掃蕩食物時,周遭的竊竊私語自然也落入了葉灼的耳朵里。
但她超常的聽力,卻自動過濾了那些無聊的八卦,精準地捕捉到了另一段對話。
不遠處,一個穿著花哨西裝的年輕男人正背對著他們,壓著火氣打電話。
那人葉灼有點印象,好像是顧家的某個遠房外甥,叫白凌峰。
「……媽的,那個蘇小糖,給臉不要臉!讓她陪喝杯酒怎麼了?」
「……A大?一個窮學生還敢跟我橫?等著,我這就找人,讓她在學校里待不下去!助學金也別想要了!」
污言穢語中,夾雜著「蘇小糖」、「A大」、「讓她在學校待不下去」等幾個關鍵詞,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
葉灼舀起一勺魚子醬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若無其事地送入口中。
她用餐叉,輕輕敲了敲面前那座堆得像小山一樣的蝦殼盤子。
「叮。」
清脆的一聲。
對面的陸沉頭也沒抬,像是接收到了什麼秘密指令,秒懂。
他從手邊抽出一張餐巾紙遞過去,眼神隔著鏡片與她交匯了一瞬,示意可以收工了。
兩人用餐巾擦了擦嘴,無視周圍人看怪物般的眼神,淡定地從宴會側門離開。
一出宴會廳,那股金錢發酵的香水味便被清冷的夜風吹散。
陸沉拿出他那台老舊的智能機,解鎖屏幕,直接點擊了一個常用號碼撥了出去。
電話幾乎是秒接。
「A大東門,要快。」他對那頭簡潔地說了聲,便掛斷了。
幾乎是同時,他西裝口袋裡的另一部手機,一部最新款的、屏幕鋥亮的手機急促地震動起來。
陸沉掏出手機接起,語氣立刻從剛才的慵懶切換成了幹練的專業模式:「蘇同學?別激動,把地址發給我,我馬上到。」
掛斷電話,他對身旁的葉灼言簡意賅地說道:「顧家那個外甥。」
「嗯。」葉灼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淡淡地應了一聲,「聽到了。你最好快點,我不保證你的法律援助和我誰先到。」
話音未落,她已經像一隻蓄勢待發的獵豹,猛地沖向路邊。
夜風吹起她那條帶著火鍋味的廉價黑裙,竟有種戰旗獵獵的錯覺。
她精準地攔下了第一輛亮著「空車」頂燈的計程車,拉開車門,甩上車門前只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話。
「你那輛,跟上。」
葉灼率先抵達A大大學生活動中心外的小吃街。
她利落地付了錢下車,熟門熟路地回到自己那個作為掩護身份的手抓餅攤位前。
昏黃的燈光下,一個穿著樸素、梳著馬尾辮的女孩正站在攤前,眼眶通紅,雙手緊緊地攥著衣角。
是蘇小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