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灼沒多問,拿起鏟子,打蛋、攤餅、放裡脊、刷醬,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她將新鮮出爐、熱氣騰騰的手抓餅用紙袋包好,遞給女孩。
就在蘇小糖顫抖著手接過的瞬間,一道囂張的聲音伴隨著幾個流里流氣的身影出現了。
「蘇小糖!你他媽還真敢躲這兒來啊!」
白凌峰帶著兩個跟班,一臉獰笑地圍了上來。
他一掌拍在蘇小糖手裡的手抓餅上,滾燙的餅掉在地上,醬料和碎渣濺了一地。
「一個窮B,裝什麼清高!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氣!」他一邊污言穢語地辱罵,一邊伸手就要去抓蘇小糖的胳膊。
電光石火之間。
葉灼動了。
她左手手腕一翻,那根用來給客人挑醬料的塑料竹蜻蜓,精準地從醬料罐里挑起一塊剛從油鍋里撈出來、滋滋冒油的熱培根。
手腕再一記短促有力的內旋,培根帶著熱油,如一枚暗器般,不偏不倚地抽在白凌峰伸過來的手虎口上。
「啊!」白凌峰慘叫一聲,燙得猛然縮手。
沒等他反應過來,葉灼順勢將手邊的甜麵醬瓶向斜上方猛地一磕,瓶口受力,黏稠的醬液呈一道完美的扇形弧線,精準地覆蓋了白凌峰的雙眼。
整個過程快如閃電,甚至沒有一滴醬汁濺到旁邊嚇呆了的蘇小糖身上。
「峰哥!」兩個跟班見狀,怪叫著沖了上來。
葉灼腳下踩著奇異的步點,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滑,輕鬆避開一人的拳頭。
同時,腳尖在地上一個摺疊塑料凳的凳腿上輕輕一挑。
槓桿原理。
塑料凳呼嘯著翻轉,凳腿精準地磕在另一個衝上來的跟班膝蓋上。
那人「嗷」地一聲跪倒在地,順便絆倒了旁邊抹著眼睛的白凌峰,以及另一個同夥。
三人瞬間像滾地葫蘆一樣,亂七八糟地跌作一團。
一輛網約車在這時吱呀一聲停在路邊。
陸沉推開車門,不緊不慢地走了下來。
當他看到眼前這副場景時,只是平靜地推了推眼鏡,仿佛對滿地打滾的流氓和手持甜麵醬瓶、宛如戰神下凡的葉灼視若無睹。
他無視一地狼藉,徑直走到驚魂未定的蘇小糖面前,從口袋裡抽出一張質地精良的黑色名片遞過去,嗓音清冷而安定。
「蘇小姐,我是陸沉律師。關於你向我求助的助學金資格被惡意頂替問題,以及現在的搶劫未遂、故意傷害及誹謗,我建議你現場委託我處理。」
說完,他的目光掃過葉灼攤位角落那個不起眼的、正閃著微弱紅光的高清攝像頭,對上了她看過來的眼神,微微頷首,然後轉頭對蘇小糖補充了一句,聲音裡帶著令人信服的力量。
「放心,證據鏈很完整。」
白凌峰在跟班的攙扶下,終於抹乾淨了臉上的甜麵醬,他看著文質彬彬的陸沉,又看了看一身狼狽的自己,氣急敗壞地掏出手機:「好……好!你們給我等著!學校的嚴教務長是我叔!」
話音剛落,白凌峰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他一把甩開旁邊的跟班,攥著手機的手指因用力而骨節發白,聲音尖利刺耳:「叔!我在東門被打了!對,潑了一臉!你快帶保衛處的人過來!」
葉灼百無聊賴地靠在手抓餅小車旁。
她手裡那根竹蜻蜓,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醬料罐邊緣。
三分鐘前,當白凌峰那隻肥手伸向蘇小糖書包時,她只是用竹蜻蜓的柄尾在醬料蓋上一撬、一彈。
「啪」的一聲。
滾燙的甜麵醬像長了眼,精準地糊在了白凌峰的虎口上。
打人?
不,這只是合理的物理勸導。
陸沉全程頭也沒抬,修長的手指捏著鋼筆,專注地看著蘇小糖在那份電子委託書上落筆。
昏黃的路燈勾勒出他冷峻的側臉,仿佛四周的喧囂只是一場無聲的默劇。
不到十分鐘,一輛黑色的帕薩特刺啦一聲停在路邊。
地中海髮型、戴著金邊眼鏡的嚴教務長推門下車。
一看到白凌峰臉上那五彩斑斕的醬汁,他的臉瞬間黑得像鍋底。
「嚴教務長!」白凌峰連滾帶爬地撲過去,指著葉灼,眼底滿是怨毒,「就是這擺攤的潑婦!她不僅打我,還教唆學生行兇!你看看我的手,都起水泡了!必須開除蘇小糖!」
嚴教務長目光陰沉,官威十足地逼視著蘇小糖:「你就是蘇小糖?膽子不小,校外鬥毆是要記大過的!」
蘇小糖被這股壓力逼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往陸沉身後縮。
陸沉合上電腦,上前一步,將女孩擋得嚴嚴實實。
他平靜地迎上嚴教務長的目光,語速不快,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嚴教務長,我當事人剛才遭遇了搶劫未遂與人身威脅。攤主是見義勇為。所有細節,監控為證。」
「監控?」嚴教務長冷笑,「校外的小攤,哪來的監控?」
陸沉抬手,指了指手抓餅車頂端,一個被竹蜻蜓羽翼半遮掩的小孔。
「那裡。」
教務長辦公室,空氣悶熱得讓人窒息。
白凌峰癱在沙發上,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笑。
大屏幕上,畫面正一幀幀回放。
白凌峰囂張圍堵、伸手搶包的動作拍得清清楚楚。
「看到沒!她動了!」白凌峰指著屏幕尖叫,結果牽動了傷口,疼得倒吸一口涼氣。
嚴教務長沒說話,死死盯著屏幕。
畫面中,白凌峰的手即將觸碰到蘇小糖。
就在這一刻,葉灼動了。
不,準確地說,是她手中的竹蜻蜓動了。
由於極速旋轉,竹蜻蜓的葉片在監控攝像頭的採樣間隙里產生了詭異的頻閃。
畫面里出現了一道模糊的光影,像是一道憑空炸裂的電弧。
「嘭!」
下一秒,白凌峰就捂著手慘叫起來,滿臉被扇形醬料糊得嚴嚴實實。
嚴教務長不信邪,調到0.25倍速慢放。
依舊沒用。
在那關鍵的一秒鐘里,監控畫面由於光學干涉,只留下一串混亂的噪點。
這監控,看了個寂寞。
沒有任何證據表明是葉灼出的手。
從畫面上看,更像是白凌峰自己滑鏟,臉磕進了醬料瓶。
「這……這不對!她會妖法!」白凌峰看著屏幕,後背泛起一層白毛汗。
嚴教務長臉色鐵青,滑鼠點得山響。
他總不能在處分報告上寫:由於該生涉嫌使用「幽靈殘影」襲擊同學。
他重重一拍桌子,咬牙道:「證據不足,暫時擱置!白凌峰,你先滾回去!」
「叔!」
「滾!」
白凌峰灰頭土臉地衝出辦公室。
在學校搞不定,不代表在校外不行。
他咽不下這口氣,他要讓那個女人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