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站直身體,目光平靜地掃過每一位校董。
他沒控訴霸凌,沒談論正義。
他只是輕輕一按。
幕布上,一行加粗標題像火紅的烙鐵,狠狠燙進所有人的視網膜:
「轟!」
白德庸腦子裡像炸了個驚雷。
他猛地站起,由於動作太猛,真皮座椅在瓷磚上磨出尖銳刺耳的巨響。
「你……你胡說八道!血口噴人!」他指著陸沉,手指顫得像秋風裡的殘葉。
會議室一片譁然。
顧庭深的笑容第一次僵死在臉上,茶杯停在半空,水面泛起劇烈的漣漪。
陸沉語調冷酷,像是在宣讀一份天氣預報:
「第一,貴集團上個財年,第三季度『市場推廣費』環比暴增300%,高達1.2億,卻無明細。根據刑法,這數額夠判你七年。」
他按了一下遙控器,紅色圓圈精準圈住那個異常數據。
「第二,貴集團旗下三家子公司,頻繁通過離岸空殼公司轉移資金。最大一筆,八千萬美元。」
幕布上,銀行流水號清晰得讓人膽寒。
「第三,」陸沉調出葉灼的直播截屏,語速加快,「白凌峰手機里存著給葉灼同學『封口費』的語音指令。這是教唆偽證。另外——」
陸沉的目光釘在臉色死灰的白德庸身上:「上月二十三號,您個人帳戶有三千萬匯入瑞士銀行匿名戶頭。友情提示,我國與瑞士的金融監管協議,上周剛剛生效。」
三分鐘,一字不多。
會議室死寂得能聽到心跳聲。
汗水順著白德庸的額頭往下淌,砸在紅木桌上。
他雙腿發軟,幾乎站立不穩。
他看著台上那個斯文無害的年輕人。
那抹淺淡的微笑,此刻比魔鬼的獰笑更可怕。
這不是實習律師。這是一個手握屠刀的閻王。
顧庭深身體前傾,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敲擊。
他看著陸沉,眼神從未有過的凝重。
那張白紙下面,藏著的是足以掀翻整片海洋的深淵。
陸沉收起U盤,動作自然得像做完一次課堂展示。
他坐回座位,看著目瞪口呆的校董們,微笑著,用溫和的語氣問道:
「現在,我們是否可以重新、公正地討論一下關於蘇小糖同學被誣陷,以及白凌峰同學的校園霸凌問題了」
黃昏,晚高峰的喇叭聲吵得人腦門疼。
車流像一鍋煮爛的番茄濃湯,黏稠又煩躁。
葉灼從戰損版五菱宏光的後備箱裡,吭哧一聲,把沉甸甸的煤氣罐抱了出來。
擰閥門,點火,火苗「砰」地舔上鐵板。
她動作極利索,麵團、雞蛋、裡脊肉在操作台上排開,像一支隨時開戰的兵馬。
手機震動,新聞推送一條接一條,全是炸彈:
《A大校董會突震:教務長嚴某某因涉嫌職務違規被當場帶走!》
《豪門醜聞!白氏集團繼承人校園霸凌,校方祭出最高處分!》
葉灼掃了一眼,嗤笑出聲。
什麼高度重視,什麼營造風氣?
翻譯過來就是:白家被抓住了命門,跪得比誰都快。
那張五塊錢的發票,果然成了炸翻糞坑的最後一顆炮仗。
「滋啦——」
熱油在鐵板上爆裂,蔥香味混著煙火氣,瞬間壓過了刺鼻的汽車尾氣。
生意要火。葉灼直覺很準,今天特意多備了五十個餅。
勝利需要儀式感,而多賺幾百塊,就是她最實在的儀式感。
「葉灼姐!」
蘇小糖跑得氣喘吁吁,鼻尖通紅,眼睛腫得像核桃,眼神卻亮得驚人。
她衝到攤前,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了哭腔:「謝謝你!」
葉灼鏟子一橫,刮掉鐵板上的殘油,斜眼看她:「哭喪呢?眼淚要是能變錢,我高價回收。」
蘇小糖被噎住,噗嗤一聲破涕為笑,從包里掏出一個厚信封,雙手遞上。
「陸律師在會上太厲害了!」小姑娘興奮得語無倫次,「白董事長剛開始還拍桌子,結果陸律師把U盤一插……」
「大屏幕上全是白氏近三年往學校基金會匯款的秘密流水,每一筆都標著白凌峰的名字,財務系統里卻是『專項建設費』。」
「白董事長的臉,唰一下就白了,跟你的餅皮一個色兒!」
葉灼挑眉。
這就不奇怪了。洗錢套路被當眾戳穿,白家不跪也得跪。
那個只會背法條、做軟飯的陸沉,居然還有這手黑進集團內部的本事?
「後來呢?」葉灼追問。
「白家全撤訴了!白凌峰公開道歉記大過,學校還補給我兩萬獎學金!」蘇小糖把信封往前推,「這是獎學金。陸律師說律師費他處理好了,這些錢,我想預付一學期的餅錢!」
葉灼沒接,反手從腰包里拍出一個更紅、更沉的紅包,直接砸進蘇小糖懷裡。
「看不起誰呢?我這兒不搞預付。」葉灼下巴一揚,姿態狂妄,「拿著,這是預付工資。」
「從今天起,你,蘇小糖,就是『極影手抓餅』一號員工。時薪五十,包晚飯,干不干?」
蘇小糖懵了。奶茶店才給十八,這簡直是天價。
「可我……我什麼都不會。」
「會收錢吆喝就行。」葉灼頭也不抬,鏟子翻飛,「過意不去就回去把陸沉那份PPT的內容給我背熟,算你的崗前培訓。」
她是真對那份PPT好奇到了骨子裡。
蘇小糖眼眶又紅了,重重一點頭,站得筆直:「是!老闆!」
夜色瀰漫,攤位前的長龍排到了街角。
葉灼進入了某種玄妙的狀態。
鏟子在她手裡成了殘影,翻面、刷醬、對摺,整套動作快得令人窒息。
那種指尖的微操,精準到了毫米。
「啪。」
一隻骨節分明、修剪得異常整齊的手伸了過來。
葉灼順著西裝袖口往上看,是陸沉那張波瀾不驚的臉。
金絲眼鏡反射著攤位的暖光,領帶鬆了半寸,看起來像個剛加完班的落魄精英。
葉灼把餅遞過去,沒吭聲。
陸沉接過餅,自然地站在她身邊,和她一起看著這沸騰的車流煙火。
羊毛西裝的清冷感,硬生生擠進了手抓餅的油煙味里,古怪又和諧。
「哈……裡脊肉很嫩。」陸沉咬了一大口,腮幫子微鼓。
「漲價了,質量能不好?」葉灼冷冷甩出一句。
沉默半晌,葉灼終於沒忍住:「喂,你怎麼查到白家帳本的?」
陸沉慢條斯理地咽下食物,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午餐吃什麼:
「每個不把人當人看的蠢貨,背後都有一本經不起查的爛帳。這是常識。」
常識?
這分明是頂級掠食者拆解獵物的本能。
葉灼心跳漏了一拍。陸沉側臉的陰影里,藏著一種她看不透的狠戾。
這男人,從負債到職業,怕全是戲。
與此同時,陸沉正盯著葉灼的手。
太快了。
這種瞬間爆發的肌肉控制力,他在頂級賽車手身上見過。
他腦海里浮現出那輛五菱宏光在田徑場狂野漂移的畫面,再看一眼眼前這個財迷的攤主。
他的「協議老婆」,好像也藏著不少驚喜。
夜風吹過,葉灼突然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像被毒蛇盯上,黏膩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