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灼突然覺得背後涼颼颼的,像被毒蛇盯上,黏膩又冷。
她猛地回頭。
馬路對面黑沉沉的一片,只有幾輛熄了火的舊車,毫無異樣。
錯覺?
葉灼皺眉,將最後一塊麵團狠狠按在鐵板上。
遠處,黑色輝騰車內。
顧庭深放下軍用級望遠鏡,鏡片後的眼神銳利如鷹,死死鎖住葉灼張望的身影。
手機震動,一條加密信息彈窗:
【白氏倒台。操盤者:君誠律所實習生,陸沉。】
陸沉。
顧庭深默念這個名字,指尖在膝蓋上輕點,像是在敲擊某種喪鐘。
一個實習生,能有這種手段?
還有那個在路燈下笑得財迷的「妹妹」……她比他想像的要有趣得多。
他撥通電話,聲音低冷:
「查陸沉,還有那個開五菱宏光的女人。」
「從出生到現在,每一道傷疤,每一筆消費,我全都要。」
掛斷電話,黑暗中的手指飛速敲擊。
無數道隱形的觸手,瞬間穿透城市的夜色,朝那個散發著橘色微光的小攤狠狠抓去
第二天,下午三點。
熱浪扭曲了空氣。
太陽毒辣地掛著,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散發出一股刺鼻的焦油味。
葉灼開著那輛戰損版五菱宏光,「嘎吱」一聲停在廢品回收站門口。
排氣管噴出的熱氣,讓路邊的雜草都蔫了幾分。
車窗搖下,她衝著裡面正徒手撕紙箱的大爺吼了一嗓子:「王大爺,接客!」
「砰!砰!」
兩隻巨大的編織袋砸在地上,揚起的灰塵在光柱里瘋狂打轉。
一股陳舊的紙漿味伴隨著廉價啤酒的酸澀氣,撲面而來。
「喲,小葉,這周量挺大啊。」王大爺踢了踢袋子,金屬罐碰撞出的脆響讓他眼睛一亮。
「那是,為了支持您的環保事業,我腸胃都快喝出一座化工廠了。」葉灼隨口扯淡,眼角餘光卻如刀鋒般掃向斜對面。
一輛黑色現代,貼膜深得像墨。
它像塊死氣沉沉的鐵疙瘩,在那裡紮根了整整二十四小時。
「上秤!」
葉灼擠到地磅前,盯著跳動的指針,語速極快:「大爺,這紙板是五層加厚的,瓦楞硬得能砸人,沒摻一滴水。還有這鋁罐,進口貨,皮厚實著呢……」
「行了行了,都一個價。」王大爺擺手。
「二十一斤,算二十塊。」
「別啊!」葉灼眼珠子一瞪,手心裡的汗漬往褲縫上一抹,活脫脫一個市儈小販,「二十一斤按一塊二算,那是二十五塊二!您就算抹零,也得給我二十五啊!」
「你這帳怎麼算的?」王大爺愣住了。
兩人對著三塊五毛錢唾沫橫飛,嗓門大得能掀翻石棉瓦頂。
斜對面車裡,調查員放下望遠鏡,揉著發酸的眼眶,表情像吞了蒼蠅:「……哥,這真是一個人干翻了白家核心數據的頂級黑客?她為了三塊五,跟老頭吵了快四十分鐘了!」
「記錄下來。」開車的調查員聲音麻木,「目標人物極度摳門,這大概率是某種深度偽裝,用於隱藏其巨額海外帳戶的洗錢痕跡。」
「這偽裝也太拼了……」
最終,葉灼攥著二十三塊五毛錢的皺巴鈔票,心滿意足地塞進腰包。
她拍了拍手上的土,坐回五菱宏光。
後視鏡里,那輛現代車反射著刺眼的日光。
「真好,魚餌咬鉤了。」她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轟——!」
五菱宏光發出一聲困獸般的低吼,一腳油門下去,排氣管精準地噴出一股漆黑的濃煙,「呼」地一下全糊在了現代車的擋風玻璃上。
「咳咳咳!媽的!她絕對是故意的!」
與此同時,市中心君誠律所。
中央空調吐著冷氣,空氣中瀰漫著高檔現磨咖啡和印表機墨粉的味道。
陸沉坐在工位上,脊背挺得筆直。
影印機不知疲倦地「刷刷」作響,這種單調的白噪音掩蓋了一切暗流。
沒人注意,他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的每個字符,都包含著微小的陷阱。
下午三點十七分。
屏幕右下角,一個僅有像素大小的紅點,極快地閃爍了一下。
——他在出租屋布置的「捕鼠夾」被踩中了。
對方的手法很老練,試圖通過偽裝IP進行物理穿透。
陸沉眼皮都沒抬,繼續在《商業承兌匯票報告》上加注。
幾公里外的安全屋內,技術員的進度條正瘋狂跳動。
「頭兒,開了!最後一層防火牆……啪!」
一聲爆響,筆記本屏幕瞬間藍得發黑,緊接著一股塑料燒焦的惡臭從散熱口湧出。
「主板燒了!」技術員慘叫一聲,手被燙得猛地縮回。
四十七分鐘後。
顧氏集團頂層。張助理推開厚重的隔音門,額角掛著細汗。
「顧總,距離技術部設備損毀已過去一小時。加密信道完成歸檔,調查……全面觸礁。」
顧庭深坐在寬大的黑檀木桌後,手指有節奏地「叩、叩」敲擊著桌面。
「葉小姐在賣廢品,陸先生在寫法律文書?」顧庭深眼底冷意畢現。
「是。除了葉小姐的摳門程度令人髮指,以及陸沉的電腦自帶物理損毀程序外……毫無破綻。」
辦公室內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這是挑釁。
這兩個人,正把顧家精銳的智商按在柏油馬路上摩擦。
「常規手段沒用了。」顧庭深起身走向落地窗,俯瞰著腳下的車水馬龍,「去查證據源頭。那份PPT不可能憑空蹦出來。我不信,它能從石頭縫裡蹦出來。」
晚上九點,葉灼家。
客廳開著一盞暖黃的小燈,空氣里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味。
陸沉換了身灰色居家服,斯文的精英感散去,多了幾分危險的慵懶。
他腿上蓋著薄毯,正在翻看一本法理學大部頭。
「回來了?」他抬眸,鏡片折射出一道柔光。
「看我淘到了什麼!」葉灼把沉重的腰包往茶几上一扔,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她拎出一個灰白色的機械鍵盤,鍵帽泛黃,透著歲月的包漿感。
「德國原廠黑軸,老闆以為是電子垃圾,十塊錢就給我了!」葉灼興奮地湊過去,「你試試,這回彈,絕對帶感!」
陸沉接過鍵盤,指尖觸碰到冰冷而沉重的機身。
「確實不錯。」
葉灼美滋滋地去冰箱拿啤酒,清點那些帶汗味的硬幣。
陸沉趁著試手感的空檔,指尖在空格鍵側邊輕敲出一串指令。
筆記本屏幕上,一串透明對話框一閃而逝:
【警告:攔截17次惡意入侵。】
【已啟動硬體反制。】
【是否反追蹤?】
陸沉看向正數錢數得眉飛色舞的葉灼,她嘴裡還念叨著:「發財了,明天換個地兒接著薅……」
那種財迷樣,實在很難和頂級車手的凌厲聯繫起來。
陸沉在回車鍵上輕輕一按。
【否。】
屏幕徹底清空,連痕跡都未留下。
他抬頭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鏡片後的目光深不可測。
現在還不是打草驚蛇的時候。
他倒想看看,這些躲在暗處的老鼠,還能玩出什麼新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