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倒想看看,這些躲在暗處的老鼠,還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葉灼從冰箱裡拿出兩罐冰啤酒,用牙「呲」地一下咬開一罐,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瓶。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管滑下,總算壓下了今天在廢品回收站沾染的一身燥熱。
「嗝……」一個響亮的啤酒嗝,打破了客廳的寧靜。
她一屁股坐回沙發,瞥見陸沉還在那兒擺弄那個十塊錢淘來的寶貝鍵盤。
男人眉頭緊鎖,手指在幾個鍵上反覆按壓,側臉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凝重。
電腦又卡了?
葉灼心裡咯噔一下。
這台二手筆記本是她從舊貨市場淘來的,三百塊,開機得一分半,打開個文檔都得轉圈圈。
她自己用著是無所謂,反正她的「生產力工具」是那台經過魔改、能黑進衛星的平板。
可陸沉不一樣,他得靠這玩意兒找工作,寫文書。
就這破爛配置,別說進那些頂級律所了,怕是連個簡歷都發不出去。
葉-貧窮-灼,第一次對自己的省錢之道產生了那麼一絲絲的愧疚。
「喂,」她用腳尖踢了踢陸沉坐著的沙發腿,「是不是電腦不行?」
陸沉的思緒從複雜的防火牆代碼里抽離,聞言一頓,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神有些茫然:「……嗯?」
他剛才是在測試鍵盤的鍵程和延遲,順便清除了幾條追蹤失敗後留下的數字尾巴。
這鍵盤手感確實頂級,但接口似乎有點老舊,偶爾會跳幀。
但這落在葉灼眼裡,就成了另一番解讀。
瞧瞧,都卡得反應遲鈍了。
一個大男人,自尊心強,肯定不好意思承認自己吃飯的傢伙不行。
「我說,」葉灼換了個姿勢,盤腿坐在沙發上,一副「我懂的」表情,「你那電腦,是不是該換了?」
陸沉推了推眼鏡,看了一眼屏幕上剛被他關掉的入侵警報日誌,一本正經地回答:「還好,寫報告夠用了。」
夠用個屁。
葉灼翻了個白眼。
她親眼見過他對著一個空白文檔發呆十分鐘,那電腦風扇轉得跟拖拉機似的。
肯定是軟體打不開,又不好意思說。
男人啊,就是嘴硬。
「行吧。」她沒再追問,抓起遙控器打開電視,調到聲音最大的購物頻道。
「只需998!多功能破壁機帶回家!假一賠十!假一賠十!」
聒噪的GG聲瞬間充滿了整個客廳,成功掩蓋了她內心的盤算。
得給陸沉換台電腦。
必須是頂配,能玩3A大作還能流暢剪輯4K視頻的那種。
這樣,他投簡歷的時候,底氣也能足一點。
但問題是,錢呢?
葉灼摸了摸自己那個被硬幣塞得鼓鼓囊囊的腰包,陷入了沉思。
靠手抓餅?
一個餅賺三塊,一天賣一百個才三百。
刨去煤氣水電,一個月不吃不喝攢下來,也就夠買個高端顯卡。
等她攢夠錢,陸沉怕是已經餓死在實習律師的崗位上了。
不行,得想點別的辦法。
夜深了。
陸沉洗完澡出來,發現葉灼已經回了自己房間。
客廳里,那台破舊的筆記本電腦還開著,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
他走過去想關掉,目光卻被屏幕上的內容吸引了。
【君誠律所-高級合伙人助理崗】、【天馳資本-法務風控專家】、【跨國併購項目組-數據分析師】……
無一例外,全是業內金字塔尖的職位,招聘要求那一欄,對電腦配置的要求高得離譜。
陸沉微微皺眉。
他什麼時候投過這些了?
他的求職記錄里,明明只有「社區法律援助」和「街道辦實習生」這種一聽就很樸素的崗位。
他隨即反應過來,這是葉灼偷偷用他電腦看的。
這女人……是真以為他找不到工作,在替他發愁?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流,夾雜著一絲哭笑不得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他默默合上電腦,輕手輕腳地把它放回原位,仿佛什麼都沒發現。
與此同時,葉灼的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手機屏幕的冷光照亮了她嚴肅的臉。
她劃拉著計算器,把自己所有的存款、支付寶餘額、微信零錢,甚至包括花唄額度,全都加了一遍。
——三千七百八十二塊五。
連個電腦主機箱都買不起。
「唉。」
一聲長嘆,充滿了對現實的屈服。
看來,只能重操舊業了。
葉灼打開一個界面極其簡樸、圖標是個像素小人的黑色APP,熟練地輸入一串亂碼般的字符。
電話撥出,聽筒里傳來一陣電流的「滋滋」聲,仿佛信號要穿過無數個屏蔽器才能接通。
幾秒後,一個蒼老又帶著點不耐煩的聲音響起:「餵?」
「老王,是我。」葉灼壓低了聲音。
「……大半夜的,擾人清夢。」電話那頭的人,是她回國後的唯一接頭人,一個偽裝成退休老幹部、每天在公園遛鳥下棋的情報販子,「說吧,又想問哪個明星的八卦了?我告訴你,最近的瓜不甜。」
「不問八卦。」葉灼開門見山,語氣乾脆利落,「我需要錢,一大筆錢。」
電話那頭沉默了。
遛鳥下棋的「隔壁老王」,在情報圈的外號叫「蜂巢」。
他清楚葉灼的規矩,這個代號「極影」的瘋子,從不輕易開口要任務。
一旦開口,必然是遇到了她自己解決不了的麻煩——通常是經濟上的。
「多大?」老王的聲音沉了下來。
「能買下半條街電腦城的那種。」葉灼說。
老王:「……你準備改行做網吧老闆?」
「你別管,就說有沒有。」
又是一陣沉默,這次更長。
葉灼能聽到聽筒里傳來細微的翻動紙張的聲音,以及老王那隻八哥鳥含混不清的「恭喜發財」。
「有倒是有個。」老王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特快專遞,酬金夠你把電腦城老闆的底褲都買下來。」
「說。」
「城東,臨港三號碼頭的舊工業區。十五分鐘內,把一個東西送到城西金融中心頂樓的『天啟』資本。路程大概二十五公里,橫穿整個晚高峰堵得最死的中央商務區。」
葉灼的眼睛在黑暗中眯了起來。
十五分鐘,二十五公里,穿越晚高峰的CBD。
這對普通司機來說是天方夜譚,但對她而言,不過是一腳油門和幾次漂移的事。
「就這?」她覺得這錢太好賺了。
「呵。」老王冷笑一聲,「小葉,這次的貨,很燙手。可能會有『專業人士』沿路給你『減速』。他們開的車,用的手段,可不是田徑場上那些小混混能比的。」
「知道了。」葉-財迷-灼的腦子裡已經自動把「專業人士」換算成了一串誘人的零,「時間,地點。」
「今晚十一點,我在老地方等你。」
掛斷電話,葉灼從床底拖出一個沉重的工具箱。
晚上十點五十五分,城市邊緣的廢棄加油站。
夜風捲起地上的塑膠袋,發出「沙沙」的聲響。
葉灼靠在她那輛平平無奇的五菱宏光電瓶車旁,嘴裡叼著根棒棒糖。
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從黑暗中晃悠悠地騎了過來,車頭掛著個菜籃子,一個穿著白背心、大褲衩的老大爺停在她面前,正是「隔壁老王」。
他從菜籃子裡拿出一個用油布包裹的方形物體,遞了過去。
「東西在這兒。」
葉灼伸手接過,入手瞬間,她眼神就變了。
而且質感不對。
這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數據硬碟。
它更像一個用高密度合金打造的、嚴絲合縫的金屬匣子,冰冷且堅硬,表面沒有任何接口。
「這是什麼?」
「不該問的別問。」老王又從兜里掏出一個手環狀的黑色終端,拍在她手腕上,「這是倒計時和導航。一旦啟動,無法暫停。東西送到指定地點,會有人接應,酬金自動到帳。記住,你只有十五分鐘。」
葉灼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終端,屏幕上,鮮紅的「15:00:00」字樣,像一顆跳動的心臟,散發著危險又迷人的光芒。
她感受著掌心金屬盒子的冰冷和重量,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
「行,知道了。」
她轉身,拉開五菱宏光電瓶車的後門,利索地跳了上去。
在老王驚愕的目光中,她沒有坐上駕駛位,而是直接掀開了車廂的帆布隔層。
隔層之下,根本不是什麼拉貨的空間。
密密麻麻的線路,經過暴力改裝的氮氣加速接口,以及一塊碩大的、由十幾塊手機屏幕拼接而成的簡陋中控台,在黑暗中閃爍著幽藍的微光。
葉灼將金屬盒子固定在特製的卡槽里,然後戴上一個看起來就像VR眼鏡的頭盔,熟練地將幾根數據線接入自己的終端和車機系統。
「轟——」
一聲與電瓶車外形完全不符的、低沉的引擎轟鳴聲響起,車身輕微震動,車燈驟然亮起,刺破了加油站的黑暗。
老王下意識地後退一步,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輛正在「變身」的五菱宏光。
他知道葉灼瘋,但沒想到她能瘋到這個地步。
葉灼拍了拍手腕上的倒計時器,屏幕應聲亮起,鮮紅的數字開始瘋狂跳動。
14:59…
14:58…
她咧嘴一笑,聲音透過頭盔的內置麥克風傳出,帶著一絲興奮的電流雜音。
「坐穩了,老鐵們,主播要開始送快遞了。」
話音未落,五菱宏光如同一支離弦的箭,瞬間彈射出去,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紅色尾燈殘影和滿地被捲起的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