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灼咂了咂嘴,手腕上的廉價電子表正瘋狂跳動。
前方,廣寧大橋的警示燈猛烈閃爍,單調的黃光晃得人眼花。
嘎吱——!
巨大的橋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拉開,中間露出黑漆漆的深淵,底下是滾滾江水。
後方車輛瞬間提速,他們要看著她變成瓮中之鱉。
葉灼反而笑了,眼神里透著股狠戾的瘋狂。
減速?
她的字典里沒這兩個字。
「嗡——!」
電門被她擰到了瀕臨報廢的極限,爆改電機發出刺耳的嘶鳴,整個車架都在劇烈顫抖。
她死死盯住橋邊一塊斜搭的厚鋼板,那是施工隊留下的起跳台。
風聲在耳邊咆哮,世界仿佛慢放。
距離、速度、風阻……彈道模型在腦中瞬間成型。
就是現在!
在追擊者驚駭的目光中,破舊電瓶車像顆脫膛的炮彈,直直衝上鋼板!
烈風如刀,瞬間撕碎了外層的牛皮紙袋,露出底下的銀色冷光。
車輪摩擦鋼板的尖嘯劃破夜空,電瓶車騰空而起!
它劃出一道壯麗的拋物線,越過了那道近十米寬的死亡深淵。
時間凝固,追擊車隊裡有人下意識踩死了剎車。
賽琳娜看著那個黑點一閃而過,腦子裡一片空白。
「轟——!」
車體沉重地砸在對岸橋面,衝擊力震得葉灼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虎口瞬間被震裂,鮮血滲入車把。
她硬生生擰動腰肢,用近乎自殘的姿勢穩住側翻的車身。
「嘎吱嘎吱……」
破車拖著扭曲的殘影,頭也不回地扎進江北的夜色。
她沿江北快速路折返,抄近道暴力撞開尚未封頂的雲頂大廈地下車庫,直插金融中心貨梯。
「滴——」
頂樓天台門禁開啟,倒計時最後三秒。
葉灼拖著那條快廢了的腿,衝上天台。
肺部像火燒一樣疼,鼻尖全是汗水和機油的混合味。
一個戴著白手套的男人正站在邊緣,身形如松。
「你的東西。」
葉灼喘著粗氣,將那個金屬盒子塞了過去。
盒子邊緣還帶著她掌心的餘溫,以及剛才擦過橋面碎石留下的細微劃痕。
男人接過盒子,入手滾燙,他微微一怔。
他側過身,露出一張毫無表情的臉:「任務完成,尾款已打入。」
葉灼擺了擺手,示意他趕緊滾。
她現在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男人微躬身,消失在樓梯間的黑暗中。
天台重歸寂靜。
葉灼靠在冰冷的牆上,摸出一根棒棒糖塞進嘴裡,甜味稍微壓住了喉嚨里的血腥氣。
正準備離開,兜里的手機突然「叮咚」一聲。
【順路訂單:金融中心B座1708室,距您約300米,預計收入10元。】
葉灼看著那「10元」,又看了看報廢的小電驢前輪,牙尖一咬。
點下接單。
五分鐘後。
走廊燈火通明,瀰漫著咖啡與代碼的味道。
葉灼拎著麻辣燙,熟門熟路地推開門。
「你好,外賣。」
程式設計師小哥頭也不回地伸手去夠。
葉灼迅速切換表情,堆起一個弧度精準的職業假笑。
「帥哥,風裡來雨里去的送餐不易,麻煩給個五星好評哦!」
聲音甜美熱情,完全看不出十幾分鐘前她才剛從死神頭頂飛過去。
程式設計師小哥愣了愣,看著眼前臉頰帶灰卻笑得燦爛的外賣員,茫然地點了點頭。
「叮。」
手機傳來提示:【您的好評已收到!】
很好,五毛錢獎勵到手。
葉灼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文字,舌尖抵了抵後槽牙——那上面,還殘留著未散盡的鐵鏽血氣。
她轉身,拖著一瘸一拐的破車,慢悠悠地走進深巷。
夜色濃稠。
回家的路,比往常更冷、更長。
樓道口,那輛被遺棄的黑色摩托歪斜地扎在陰影里,油漬在水泥地上拖出三米長的暗痕,無聲訴說著不久前的生死狂飆。
葉灼挪動著幾乎要散架的左腿,每一步,膝蓋都像有細碎的鋼針在攢動。
那輛「英勇就義」的小電驢前輪癟成了一團爛泥,像個剛下戰場的醉漢,被她半拖半拽地弄進樓道。
「吱——」
金屬擦過牆皮,尖銳的聲音刺破寂靜。
媽的,修車又是一筆。
鑰匙還沒插進鎖孔,門開了。
一股濃郁的蔥花、醬肉與面香撲面而來,像一隻溫暖的大手,瞬間將她從滿身的血腥與江風裡拽了回來。
陸沉穿著灰色T恤,腰間那條小黃鴨圍裙顯得滑稽又扎眼。
他端著白瓷碗,在看清葉灼的剎那,整個人僵住了。
他的視線從她沾滿灰塵的額頭,滑向破洞的牛仔褲,最後死死釘在她那隻血肉模糊、還嵌著砂石的手掌上。
「你……」陸沉聲音發沉,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他放下碗,大步跨出,掌心帶著不容拒絕的堅決,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跑個單而已,你這是去跟人搶地盤火拼了?」
那是葉灼從未聽過的語調,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帶著後怕。
葉灼被拽得一個趔趄。
鼻尖縈繞的不再是江上的腥濕,而是他身上清爽的皂角香。
「說什麼呢,」她掩飾性地想抽回手,強撐著貧嘴,「抄近道翻個牆,誰知道那牆頭是豆腐渣工程……」
陸沉沒接茬,冷臉把她按在小板凳上,轉身進了臥室,隨後客廳傳出翻箱倒櫃的重響。
葉灼看著桌上冒尖的炸醬麵,心裡最硬的地方,忽然像被溫水浸透了。
這一晚,飛車、跳橋、腎上腺素爆表。
現在,這碗面,這個人,讓她那根繃斷的鋼絲終於鬆了。
醫藥箱打開。
陸沉半蹲在她面前,手指微涼,撥開傷口碎布的動作輕得像羽毛。
「嘶——」
酒精棉球壓下的瞬間,葉灼疼得指尖微顫。
「忍著。」陸沉頭也不抬,語氣責備,手上的動作卻更柔了,「為了那幾塊錢超時費,命都不要了?留了疤,我看你哭不哭。」
他的碎碎念像窗外的夏雨,煩人,卻澆滅了她心底殘存的燥火。
燈光下,陸沉的長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
葉灼盯著他,敏銳捕捉到他眼瞼下的青黑。
這傢伙,為了修那台破電腦,肯定又熬了個通宵。
看這頹廢勁兒,估計是碰壁了,客戶那邊壓力不小。
她心裡那點暖意,瞬間被「同是天涯淪落人」的辛酸給占滿了。
她老公,也太難了。
「行了,我皮糙肉厚。」她清了清嗓子,「你呢?修電腦順利嗎?我看你臉色比鬼還難看。」
陸沉貼創可貼的手,細微地頓了頓。
修電腦?
他腦中閃過數小時前,在代碼廢墟中徒手燒掉對方整個伺服器集群的畫面。
那事兒絕不能讓葉灼知道,她要是知道了,怕是敢連夜扛著火箭筒去把對方總部炸成煙花。
「不順利。」陸沉垂下眼帘,聲音透著恰到好處的挫敗,「主板燒了,系統架構太複雜,我……搞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