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後面……藏著一個頂級高手。」
顧庭深沒有說話,指尖緩緩撥動那枚冰冷的鉑金戒指。
辦公室死寂一片,唯有中央空調發出的微弱送風聲。
那節奏沉悶而冷酷,像某種蟄伏巨獸的呼吸,一下下鑿在張助理的太陽穴上。
「老闆,要不要動用『那邊』的關係,強行追查這個IP?」張助理屏住呼吸,輕聲試探。
戒指的轉動驟然停止。
顧庭深的目光從窗外沸騰的車流中收回,掠過那面暗沉的胡桃木牆,定格在一幅舊照片上。
照片裡,威嚴的中年男人身旁,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笑得眼含星辰,那是還沒被野火燃盡前的葉灼。
「不用了。」顧庭深嗓音寒涼,「追查幽靈,是在跟空氣搏鬥,毫無意義。」
張助理一愣:「那白氏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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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氏已經完了。」顧庭深起步走到照片前,語氣平淡得像在剝開一枚乾枯的蟬殼,「一個不重要的小卒子而已。現在,我更想知道,是誰把這顆棋子推到我面前的。」
他伸出手,指尖輕柔地撫過照片上葉灼的笑臉,動作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寶,又像在確認獵物的體溫。
「去查。」他頭也不回,命令如刀鋒落地,「五年前,那場為她舉辦的慈善拍賣會。賓客名單、拍品流向、當晚所有的安保原始記錄……我全都要。」
張助理心頭劇烈一凜。
「可是老闆,三年前法務部就匯報過,那批檔案在系統遷移時已經『不可恢復性損毀』了……」
「那就去廢墟里挖。」顧庭深背影幽冷,透著一絲令人不寒而慄的興奮,「我只想知道,我親愛的好妹妹,到底為什麼要回來。」
出租屋。
濃郁的紅燒牛肉味混合著煎蛋焦香,正頑強地與空氣中那股冷冽的電子元件味搏鬥。
葉灼端著泡麵碗,斜靠在門框上。
臥室內,那台龐大的黑色機箱正發出低沉的「嗡鳴」。
陸沉坐得筆直,側臉被屏幕映出一層清冷的藍光。
無數綠色代碼如瀑布般刷屏,衛星地圖與建築結構圖閃爍交替,快得像一場致幻的視覺風暴。
「餵。」葉灼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噹噹」兩聲脆響。
陸沉毫無反應,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出了殘影。
葉灼挑眉。
五百萬買回來的「頂級頂配」,他就拿來玩這種高強度的策略遊戲?
看這架勢,後坐力不小。
她走過去,將泡麵碗「砰」地擱在桌角。
「陸大律師,坐了三個小時了,修仙呢?還是指望代碼給你發個老婆?」
陸沉指尖在回車鍵重重一敲。
屏幕瞬間清空,變回一張寧靜的風景壁紙。
機箱側面,幽藍色的液氮管線正緩緩褪色,蒸騰起一縷轉瞬即逝的白霧,那是超高負荷運算後的餘溫。
陸沉揉了揉有些發燙的眉心,就在剛剛,他徹底切斷了凱隱組織最後一個暗網節點的物理連接。
他轉過頭,嗓音因長時間沉默而略顯沙啞:「……紅燒牛肉麵?」
「不然呢?滿漢全席?」葉灼翻了個白眼,「趕緊吃,眼睛都要焊在屏幕上了。」
「不是玩遊戲。」陸沉低聲解釋。
「哦?那你是跟桌面壁紙光合作用呢?」葉灼指著乾淨的屏幕,「剛才那滿屏花里胡哨的代碼,不是俄羅斯方塊進階版?」
陸沉語塞。
跟一個頂級賽車手解釋網絡攻防的邏輯,大概就像跟她說五菱宏光不能漂移一樣,完全是降維打擊。
他乾脆接過泡麵:「……快通關了,吃完就去寫文書。」
那副企圖矇混過關的模樣,活脫脫一個被抓包的網癮少年。
葉灼磨了磨後槽牙,看在顏值的份上,暫且饒他一命。
「洗碗!再沉迷遊戲,明天我就把它掛閒魚賣了,標題就叫:九成新大冰箱,自帶發光功能!」
夜色籠罩長街。
夜市的煙火氣像一張溫熱的網,孜然的辛辣、蒜蓉的刺鼻、糖炒栗子的甜香擰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裡鑽。
葉灼熟練地掀開五菱宏光的後備箱,支起攤位。
「小葉,今天又是你一個人?你家那帥哥律師呢?」胖嬸一邊扇著炭火,嗓音洪亮。
「賺錢養家我來,他負責貌美如花。」葉灼調侃著,手下動作極快,雞蛋磕在鐵板上滋滋作響。
「嘖嘖。」胖嬸湊過來,壓低聲音,語氣神神秘秘,「小葉,最近咱這夜市不太太平,你留點神。」
「嗯?」葉灼咬了一口年糕,外酥里糯。
「就這幾天,老有幾個穿西裝的人在周圍晃。不吃東西,光拿著個……跟望遠鏡似的玩意兒,到處亂照,還拿小本本記。」
葉灼咬年糕的動作驟然頓住。
一股涼意順著脊椎直衝後腦,那是曾在生死邊緣磨鍊出的——倖存者的直覺。
她後頸的汗毛無聲豎起,左手已借著圍裙掩護,悄然按住了褲袋裡那枚改裝過的微型信號干擾器。
「市政勘測吧?」葉灼面不改色,隨口猜測,「可能要翻修下水道。」
胖嬸皺著眉,篤定地搖頭:「不像。」
「你家那口子,就長得跟電視裡的大明星似的,是大律師吧。」
葉灼猛地回神,發現胖嬸正一臉期待地看著自己。
她下意識摸了摸左手無名指,那道早已褪成淺痕的舊戒痕微微發燙。
那是她唯一的謊言,也是這片夜市對她身份的默認假象。
周圍一圈攤主,烤冷麵大哥、炒酸奶小妹,全都眼巴巴地望著她。
那眼神,像一群被大雨淋濕的小雞,而她,是雞窩裡唯一看起來沒那麼濕的那個。
腦子裡反覆回放著胖嬸那句「不像」。
這兩個字像根扎進肉里的刺。
西裝、望遠鏡、小本本……屬於獵場的腥味,正在這破舊的街道瀰漫。
昨晚,她盯著天花板失眠了。
耳邊只有黑色巨獸「塔」那低沉、規律的鳴震。
「咳。」葉灼扯出一個敷衍的笑容,「胖嬸,你想多了。他就是個實習的,窮得叮噹響,哪有本事上電視。」
她一句話,掐滅了所有人的幻想。
眾人臉上肉眼可見地寫滿了失望。
胖嬸嘆了口氣,遞過兩串油汪汪的雞柳,「指望不上你們小年輕,走一步看一步吧。」
葉灼接過雞柳,轉身走向五菱宏光。
竹籤扎手,煩躁感像火苗一樣竄動。
她是來過鹹魚日子的,手抓餅攤是她的迷彩服。
現在,有人要當眾扒掉她的皮。
這種感覺,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