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轉身往主樓走。
「帶上你的腳就行。」厲沉舟丟下這句話。
蘇晚棠站在原地，一步沒挪。
她低頭看著懷裡暈倒的女生。女生的嘴唇已經從發紫變成了慘白，胸口的起伏頻率極快且淺，額頭上的汗水大顆大顆地往下滾。
「報告帶隊老師。」蘇晚棠大聲開口，「我不能走。」
厲沉舟停下腳步，轉過身。
「理由。」厲沉舟看著她。
「她不僅是中暑。」蘇晚棠語速極快，「伴隨嚴重的低血糖休克症狀，脈搏很弱。現在移動她會加重腦部缺血。」
蘇晚棠直接雙膝跪在滾燙的塑膠跑道上，把女生平放在地上。
她動作極快地解開女生迷彩服最上面的兩顆風紀扣，雙手用力一扯，把女生的腰帶抽松。
「王鹿鳴，把你的水壺拿過來。」蘇晚棠頭也不抬地指揮。
王鹿鳴趕緊從隊伍里跑出來，擰開水壺蓋遞過去。
蘇晚棠把水倒在手心，迅速拍打女生的額頭和頸部動脈處進行物理降溫。
方陣里頓時亂作一團，幾個女生嚇得尖叫起來，紛紛往前擠。
「散開！」蘇晚棠拔高音量，「保持空氣流通！誰再往前擠一步，她要是憋死算誰的！」
人群被她這一嗓子鎮住，下意識地往後退開一個圈。
趙雷撥開人群衝進來。
他看到蘇晚棠的動作，腳步頓了一下。
這套急救手法極其標準。解風紀扣、松腰帶、測頸動脈、物理降溫，每一個步驟都精準利落，根本不是普通大一新生能掌握的。
蘇晚棠從小接受蘇家安排的精英教育。蘇承業奉行「求人不如求己」，野外生存和急救是她初中三年的必修課。
「教官。」蘇晚棠抬頭看向趙雷，「她需要立刻補充高濃度葡萄糖。」
厲沉舟提著銀色醫藥箱大步走過來。
他在蘇晚棠身邊蹲下，單手撥開醫藥箱的金屬鎖扣，拿出一支葡萄糖口服液。
厲沉舟的視線越過女生的臉，落在蘇晚棠的右腳上。
軍訓膠鞋的側邊裂開了一道三公分的口子。粗糙的塑膠跑道磨破了她腳踝側面的皮膚，血絲混著灰塵滲出來，紅得刺眼。
厲沉舟捏著葡萄糖玻璃瓶的手指骨節泛白。
他把口服液遞給蘇晚棠。
蘇晚棠接過口服液，捏開女生的嘴，小心翼翼地把液體餵進去。
一分鐘後，女生咳嗽了一聲，緩緩睜開眼睛。
「醒了。」蘇晚棠鬆了一口氣，雙手撐著膝蓋站起身。
因為跪得太久，加上腳踝的擦傷，她起身的瞬間身體晃了一下。
厲沉舟立刻伸出手，穩穩托住她的手肘。
他掌心的溫度隔著迷彩服的布料傳過來，力道極大。
「蘇同學。」厲沉舟語氣極度克制，公事公辦的口吻里夾著只有蘇晚棠能聽懂的怒意，「人救醒了，現在可以去辦公室寫檢查了？」
蘇晚棠用力把手肘從他掌心裡抽出來，站直身體。
「報告帶隊老師。」蘇晚棠大聲回答，「我剛才破壞方陣紀律，願意接受懲罰。但我腳受傷了，走不到主樓辦公室。」
厲沉舟看著她破損的鞋。
「我扶你去。」厲沉舟開口。
「不用麻煩帶隊老師。」趙雷突然插話。
趙雷彎腰，一把將地上的女生抱起來，轉頭看向蘇晚棠。
「你，跟我去醫務室處理傷口。」趙雷下達命令。
厲沉舟動作停住。
趙雷抱著女生大步往醫務室走，蘇晚棠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面。
厲沉舟站在原地，看著蘇晚棠的背影，下頜線繃得很緊。
醫務室里，冷氣開得很足。
校醫給暈倒的女生掛上點滴，轉身拿了一瓶碘伏和幾根棉簽，走到蘇晚棠面前。
「鞋脫了。」校醫指著蘇晚棠的右腳。
蘇晚棠脫下那隻破損的軍訓膠鞋。腳踝處的擦傷面積不大，但破了皮，沾著黑色的塑膠顆粒。
校醫用棉簽蘸著碘伏，一點點清理傷口。
蘇晚棠咬著牙，一聲沒吭。
趙雷站在旁邊，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小姑娘挺厲害。」趙雷開口，「剛才那套急救手法，誰教你的？」
「家裡長輩教過一點皮毛。」蘇晚棠隨口敷衍。
「皮毛？」趙雷冷哼一聲，「你解風紀扣和測頸動脈的動作，比我們連隊的新兵還利索。遇到突發狀況不慌，敢破壞紀律救人，還能鎮住全場。你以前練過？」
「沒有。」蘇晚棠否認，「看電視學的。」
趙雷顯然不信，但他沒再追問。
校醫清理完傷口，貼上一塊大號創可貼。
「行了。」校醫收拾托盤，「這幾天別碰水，別劇烈運動。」
蘇晚棠站起身，試著走了兩步。除了有點刺痛，不影響走路。
「報告教官，我處理好了，現在回去歸隊。」蘇晚棠說。
「歸什麼隊。」趙雷指著旁邊的椅子，「坐下。」
蘇晚棠坐回椅子上。
「你叫什麼名字？」趙雷問。
「文學院漢語言文學一班，蘇晚棠。」
「蘇晚棠。」趙雷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醫務室的門被推開。
厲沉舟走進來。他手裡拿著一個全新的軍訓膠鞋包裝袋。
他徑直走到蘇晚棠面前，把包裝袋扔在椅子旁邊。
「後勤處領的新鞋。」厲沉舟語氣平穩，「換上。」
蘇晚棠看了一眼包裝袋，尺碼剛好是她的三十七碼。
「謝謝帶隊老師。」蘇晚棠彎腰拿出鞋子換上。
趙雷看著兩人，目光在厲沉舟和蘇晚棠之間轉了一圈。
「厲老師，你這後勤保障工作做得很到位啊。」趙雷開口。
「分內之事。」厲沉舟轉頭看向趙雷，「趙教官，蘇同學破壞方陣紀律，按照規定，必須寫檢查。」
「檢查當然要寫。」趙雷走上前，看著蘇晚棠，「蘇晚棠，從現在起，你就是文學院一班的副班長。負責協助我管理方陣紀律。」
蘇晚棠愣住了。
厲沉舟也皺起眉頭。
「趙教官，副班長帶頭破壞紀律，這檢查還寫不寫？」厲沉舟問。
「寫！」趙雷大聲回答，「蘇副班長，今晚十點熄燈前，把一千字檢查親自交到帶隊老師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