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重，西郊基地的路燈只亮了零星幾盞。
蘇晚棠拉著王鹿鳴，避開巡邏的教官，貼著主樓後側的陰影摸到後勤倉庫。
「晚棠，你確定劉曼今晚會來？」王鹿鳴壓低聲音，拍死胳膊上的一隻蚊子，「這都十一點了，她不睡覺跑來倉庫幹嘛？」
「白天她扣了那麼多宿舍的水，不趁著晚上運出去，留著自己喝嗎？」蘇晚棠指了指前面。
倉庫側門半掩著，透出昏黃的燈光。
那輛無牌照的銀色麵包車還停在原處。
劉曼正指揮著兩個男生，把一箱箱礦泉水和藿香正氣水往車廂里搬。
「動作快點，查寢的馬上就回去了。」劉曼壓低聲音催促。
司機靠在車門上，手裡數著一沓鈔票。
「劉部長，今天這批貨成色不錯。明天要是能弄點軍訓服出來，價格我給你翻倍。」司機把錢遞過去。
劉曼接過錢，揣進口袋。
「軍訓服有編號，不好弄。防暑藥和水你們隨便拉，反正那幫新生也不敢查帳。」劉曼語氣得意。
王鹿鳴蹲在灌木叢後，氣得直咬牙。
「這女的瘋了吧？連救命的藥都敢賣！」王鹿鳴壓低聲音，作勢就要站起來，「我這就去叫教官抓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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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晚棠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抓現行最多算違紀，她大可以推脫是物資調配。」蘇晚棠舉起手機，鏡頭拉近，穩穩對準劉曼和司機交易的畫面，「要錘，就得錘死。」
屏幕上，劉曼數錢的動作、司機的臉、麵包車擋風玻璃下的車架號，拍得一清二楚。
兩分鐘後，麵包車啟動，駛出基地後門。
劉曼鎖上倉庫側門，轉身離開。
蘇晚棠按下停止錄製鍵。
「視頻拍到了，明天直接交給輔導員？」王鹿鳴問。
「輔導員管不了學生會外聯部。」蘇晚棠點開微信，「基地有自己的紀律委員會。白天我在醫務室寫檢查的時候，看到牆上貼著總教官趙雷的公開舉報郵箱。」
蘇晚棠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將視頻作為附件，編輯了一封郵件。
「標題寫什麼？」王鹿鳴湊過來。
「江大外聯部副部長劉曼倒賣軍訓物資實錄。」蘇晚棠按下發送鍵，「發送成功。回去睡覺。」
手機剛揣進口袋，屏幕亮了一下。
厲沉舟發來微信。
厲沉舟：在哪？
蘇晚棠看了一眼屏幕，手指飛快回復。
蘇晚棠：宿舍睡覺。
厲沉舟：撒謊。我剛查完204的寢，你和王鹿鳴的床是空的。
蘇晚棠心跳漏了一拍。
蘇晚棠：厲老師大半夜查女生宿舍，不怕被當成流氓抓起來？
厲沉舟：我是帶隊老師，查寢名正言順。限你三分鐘內滾回宿舍，否則我親自去操場抓人。
蘇晚棠沒再回復，拉著王鹿鳴一路狂奔回宿舍樓。
次日清晨六點，尖銳的哨聲劃破基地上空。
兩千多名新生在操場上列隊完畢。
氣溫還沒升上來，但空氣中已經透著一絲燥熱。
趙雷站在主席台正中央，臉色比昨天還要黑。
他手裡拿著一個擴音喇叭，目光掃過全場。
厲沉舟穿著黑色衝鋒衣，站在趙雷右側，雙手背在身後，面無表情。
「全體立正！」趙雷的聲音通過喇叭震得人耳膜發疼。
操場上瞬間鴉雀無聲。
「昨天，是我們軍訓的第一天。」趙雷舉起喇叭，「有人中暑，有人暈倒，有人帶頭破壞紀律。這些，我都能理解。新兵蛋子，總要有個適應的過程。」
趙雷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
「但我絕對不能容忍，有人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把發給新生的救命水和防暑藥，當成自己斂財的工具！」
此話一出，方陣里頓時一陣騷動。
劉曼站在外聯部的方陣最前面，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外聯部副部長，劉曼。出列！」趙雷大吼一聲。
劉曼雙腿發軟，磨蹭著走到主席台前。
「報告總教官。」劉曼強撐著開口，「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
「不知道？」趙雷冷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直接懟到麥克風前。
手機里傳出清晰的對話聲。
「劉部長，今天這批貨成色不錯。明天要是能弄點軍訓服出來，價格我給你翻倍。」
「軍訓服有編號，不好弄。防暑藥和水你們隨便拉，反正那幫新生也不敢查帳。」
錄音在操場上空迴蕩。
劉曼的腿徹底軟了，直接癱坐在地上。
「這是污衊！這是合成的錄音！」劉曼尖叫起來，「有人故意整我！」
「合成的？」趙雷把手機扔給旁邊的副教官，「去，把後勤倉庫的監控調出來，跟這段視頻對一對時間。再把那個收貨的司機給我扣下，連人帶車送去派出所！」
劉曼徹底沒聲音了。
她癱坐在地上，渾身發抖。
「利用職務之便，剋扣新生飲用水，倒賣基地物資。」趙雷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劉曼，你不僅違反了校規，更觸犯了法律。江大怎麼處理你，我管不著。但在西郊基地，你被開除了。」
趙雷轉頭看向副教官。
「把她帶去收拾行李，立刻滾出基地！」
兩個副教官走上前，一左一右架起劉曼，往宿舍樓方向拖。
路過文學院一班方陣時，劉曼死死盯著蘇晚棠，眼神里滿是怨毒。
蘇晚棠站在第二排，腰背挺直，目視前方，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她。
王鹿鳴站在旁邊，嘴角快要咧到耳朵根了。
「活該。」王鹿鳴用極低的聲音嘀咕。
主席台上，厲沉舟的視線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蘇晚棠身上。
他看著那個穿著迷彩服、站得筆直的女孩，眼底的冷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飾的驕傲。
這隻平時看起來軟綿綿的小貓，一旦亮出爪子，比誰都狠。
「肅靜！」趙雷再次舉起喇叭。
操場上重新恢復安靜。
「物資已經重新清點。昨天被扣發飲用水的宿舍，等會兒解散後去後勤處補領。」趙雷大聲宣布，「從今天起，後勤物資發放由各班班長和副班長輪流監督。誰再敢動歪心思，劉曼就是下場！」
方陣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歡呼聲。
「現在，各班帶開，開始早操訓練！」趙雷下達命令。
一上午的訓練強度極大。
正步走、齊步走、軍姿定型。
三十八度的高溫下，塑膠跑道燙得能煎雞蛋。
蘇晚棠腳踝上的擦傷隱隱作痛，但她咬著牙，動作沒有絲毫變形。
中午十二點，解散哨聲響起。
新生們像脫韁的野馬一樣沖向食堂。
蘇晚棠和三個室友端著餐盤，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太爽了。」王鹿鳴大口扒著米飯，「看到劉曼被架走的那一刻，我感覺這三十八度的天都不熱了。」
「她這是自作孽不可活。」沈知微挑出餐盤裡的肥肉，「不過晚棠，你那封郵件發得真是時候。趙雷這種直腸子軍人，最恨的就是這種偷雞摸狗的事。」
高雲舒咽下一口雞胸肉。
「晚棠，你昨天晚上去拍視頻，怎麼不叫我？」高雲舒問，「萬一那個司機動手怎麼辦？」
「叫你幹嘛？讓你去把麵包車掀了嗎？」蘇晚棠喝了一口紫菜蛋花湯，「對付這種人，用證據比用拳頭管用。」
「不過劉曼走的時候那個眼神，肯定是記恨上你了。」沈知微提醒，「她雖然被趕出基地，但在江大學生會還是有根基的。回去之後，指不定怎麼給你穿小鞋。」
「隨便她。」蘇晚棠放下湯碗，「她要是敢在學校里作妖，我就把視頻直接發給陸院長。」
下午的訓練依然枯燥。
直到傍晚六點，夕陽西下，氣溫終於降了下來。
趙雷站在方陣前，吹響了集合哨。
「全體都有，立正！」趙雷大喊。
方陣迅速整齊。
「今天大家的表現不錯。沒有一個人喊苦喊累，也沒有人再暈倒。」趙雷難得地放緩了語氣，「為了獎勵大家，今晚不安排夜間體能訓練。」
方陣里一陣騷動。
「教官，那今晚幹什麼？」前排一個男生大著膽子問。
趙雷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今晚七點，操場集合。」趙雷大聲宣布，「各班準備節目，舉行篝火晚會！」
歡呼聲瞬間掀翻了操場。
解散後，蘇晚棠和王鹿鳴往宿舍樓走。
「篝火晚會！」王鹿鳴興奮地搓著手，「晚棠，你說咱們班出個什麼節目好？要不我上去給他們表演個單手開鍵盤？」
「你那叫雜技，不叫節目。」蘇晚棠推開宿舍門。
「那你說表演什麼？」王鹿鳴追問。
「沈奕學長不是會彈吉他嗎？」蘇晚棠把帽子扔在床上，「讓他上去頂著。」
「他一個大二的志願者，能代表咱們大一新生出節目？」王鹿鳴反問。
「怎麼不能？」蘇晚棠轉過頭，「只要能拖延時間，誰上都行。」
「你這算盤打得真響。」王鹿鳴湊近，「不過我聽說，帶隊老師今晚也要出節目。你猜厲教授會表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