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舟的話音剛落,厲沉舟站起身。
「你在這盯著。」厲沉舟丟下這句話,大步走下主席台,朝著基地接待室的方向走去。
顧行舟看著他的背影,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坐回椅子上。
操場中央,校領導冗長的發言終於結束。
趙雷拿著擴音喇叭重新走到台前。
「半個月的軍訓,有人流汗,有人流淚,也有人被開除出基地!」趙雷的聲音通過喇叭傳遍全場,「我希望你們記住,穿上這身迷彩服,就要守規矩!脫下這身衣服,回到學校,也要堂堂正正做人!」
方陣里的新生瞬間安靜下來,站得筆直。
「現在宣布軍訓匯報表演總成績!」趙雷舉起手裡的成績單。
「第三名,商學院二班!」
「第二名,法學院一班!」
趙雷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文學院的方陣。
「第一名,文學院一班!」趙雷大聲宣布,「請文學院一班副班長上台領獎!」
文學院一班的方陣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幾個男生直接把帽子扔到了半空中。
王鹿鳴一把抱住蘇晚棠的胳膊,用力晃了兩下。
「晚棠!我們是第一!」王鹿鳴大喊。
蘇晚棠拍開她的手,走出隊列,小跑著跑上主席台。
趙雷把一面紅色的錦旗遞給蘇晚棠。
「幹得不錯。」趙雷看著她,「沒給你們帶隊老師丟臉。以後在學校里,繼續保持這股衝勁。」
蘇晚棠接過錦旗,視線掃過主席台第二排。
厲沉舟的座位空著。桌面上連他平時常用的那個黑色保溫杯都不見了。
「謝謝總教官。」蘇晚棠拿著錦旗走下台。
中午十二點,軍訓正式結束。
新生們解散回宿舍收拾行李。
204宿舍里,四個女生忙成一團。
王鹿鳴把幾件沒洗的迷彩服胡亂塞進行李箱,拉鏈卡在一半拉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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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雲舒,過來幫我壓一下箱子!」王鹿鳴整個人趴在行李箱上,雙腳懸空。
高雲舒走過去,單手按住箱蓋,另一隻手輕鬆把拉鏈拉到底。
「你這箱子裡裝了石頭?」高雲舒拍了拍手,「回去趕緊把衣服洗了,都餿了。」
「裝的全是我的命。」王鹿鳴從地上爬起來,「半個月沒碰電腦,我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打個通宵遊戲。」
沈知微坐在下鋪,慢條斯理地把護膚品一瓶瓶裝進化妝包。
「你那張臉再熬夜,神仙水都救不回來。」沈知微合上化妝包,「江城的秋老虎最毒,回去還得繼續防曬。」
蘇晚棠站在自己的柜子前,把洗漱用品裝進塑膠袋。
她拿起那支白色的安耐曬軟管。
軟管表面有一處輕微的凹陷,是厲沉舟那天在醫務室用力擠壓留下的痕跡。
蘇晚棠把軟管扔進垃圾桶。
「晚棠,那防曬霜還沒用完,你扔了幹嘛?」王鹿鳴湊過來問。
「過期了。」蘇晚棠拉上背包拉鏈。
下午一點,所有新生在基地大門內側集合,準備乘坐大巴車返回江大校區。
蘇晚棠拖著行李箱,和三個室友站在文學院一班的隊伍最前面。
基地大門外,停著三輛掛著江A牌照的黑色紅旗轎車。
紅旗轎車中間,夾著一輛黑色的邁巴赫。
周圍等大巴的新生都在往外看,竊竊私語。
「這排場,哪個大領導來視察了?」王鹿鳴伸長脖子。
「紅旗是公車,邁巴赫是私家車。」沈知微搖著摺扇,「這組合,非富即貴。江城能擺出這種陣仗的家族,不超過五個。」
蘇晚棠看著那輛邁巴赫,沒說話。
沈奕拿著點名冊走過來。
「一班的人都到齊了嗎?」沈奕問。
「到齊了。」蘇晚棠回答。
沈奕在點名冊上打了個勾,視線落在蘇晚棠的腳踝上。
「腳上的傷全好了?」沈奕問,「回去之後別急著跑步,再養幾天。」
「結痂了,不影響走路。」蘇晚棠說。
顧行舟從主樓方向走過來,手裡拿著一疊大巴車座位表。
他走到文學院一班的隊伍前,直接插在沈奕和蘇晚棠中間,把座位表遞給沈奕。
「按這個表安排學生上車。」顧行舟吩咐,「別在這閒聊了,抓緊時間。」
沈奕接過表格,轉身去組織隊伍。
顧行舟走到蘇晚棠面前,停下腳步。
「蘇副班長。」顧行舟開口,「你們厲老師今天有事提前走了,回校的路上我負責帶你們班。」
「顧老師辛苦。」蘇晚棠語氣客氣。
顧行舟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
「外面那幾輛車看到了沒?」顧行舟指了指大門外。
蘇晚棠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
「看到了。」蘇晚棠回答。
「厲家老太太親自來抓人。」顧行舟盯著蘇晚棠的臉,「旁邊那個是顧家千金顧清妤,從小跟老厲定過娃娃親的。人家可是正兒八經的世家名媛。」
蘇晚棠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顧老師跟我說這些幹什麼?」蘇晚棠問。
「隨便聊聊。」顧行舟站直身體,「你別看老厲平時挺有主見,在老太太面前,他也得低頭。世家大族的規矩,不是普通人能想像的。門當戶對這四個字,能壓死人。」
「顧老師說得對。」蘇晚棠點頭,「普通人確實不該操心世家大族的事。」
顧行舟看著她油鹽不進的樣子,嘆了口氣,轉身走向二班的隊伍。
接待室的玻璃門被推開。
厲沉舟走出來。
他身邊跟著一個滿頭銀髮、穿著暗紅色唐裝的老太太。
老太太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精神矍鑠。
走在老太太另一側的,是一個穿著白色真絲連衣裙的年輕女人。
女人長發微卷,妝容精緻,手裡挽著一個限量版愛馬仕鉑金包。
她正偏頭跟老太太說話,嘴角帶著得體的笑。
「那是厲教授?」王鹿鳴瞪大眼睛,「他旁邊那個女的是誰?長得挺漂亮啊。」
周圍的女生也開始小聲議論。
「那包是鉑金包吧?幾十萬一個呢。」
「厲教授家裡這麼有錢嗎?我還以為他就是個普通大學老師。」
蘇晚棠握著行李箱拉杆的手指收緊。
厲沉舟走到邁巴赫車門前。
司機拉開后座車門。
老太太先上了車。
穿白色連衣裙的女人沒有立刻上車。她轉過身,面向厲沉舟。
「沉舟哥,奶奶說你這半個月辛苦了,特意讓我帶了你最喜歡的黑咖啡。」顧清妤從包里拿出一個保溫杯,遞過去。
「我不喝咖啡。」厲沉舟沒有接。
「你以前熬夜寫論文不是最愛喝嗎?」顧清妤舉著保溫杯沒動。
「戒了。」厲沉舟語氣平穩。
顧清妤笑了一聲,把保溫杯收回包里。
她抬起手,極其自然地替厲沉舟理了一下衝鋒衣的領口。
厲沉舟偏了一下頭,避開她的手,但沒有完全退開。
「奶奶在車上等你。」顧清妤收回手。
厲沉舟沒接話,直接拉開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
顧清妤站在車門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她轉身準備上后座。
上車前,她的視線越過基地大門的伸縮鐵柵欄,精準地落在新生人群中。
她的目光穿過幾十個人的頭頂,直直對上蘇晚棠的視線。
顧清妤的下巴微微揚起,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和審視。
只停留了一秒,她便收回視線,彎腰坐進邁巴赫后座。
車門關上。
三輛紅旗轎車和一輛邁巴赫緩緩啟動,駛離基地大門。
蘇晚棠盯著邁巴赫消失的方向。
「晚棠,你發什麼呆?」王鹿鳴湊過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厲教授的車?」
「那個穿白裙子的女人,你認識?」蘇晚棠問。
「不認識。」王鹿鳴搖頭,「不過看她那身行頭,還有那股子傲慢勁兒,絕對是江城哪個世家的大小姐。她剛才看咱們這邊那一眼,你注意到了沒?」
「注意到了。」蘇晚棠回答。
「那眼神,擺明了是在宣示主權。」王鹿鳴撇撇嘴,「厲教授這種極品,果然早就被人盯上了。你覺得她跟厲教授是什麼關係?」
「未婚妻吧。」蘇晚棠語氣平穩。
「你怎麼知道?」王鹿鳴驚訝。
「猜的。」蘇晚棠轉過頭,看著王鹿鳴。
「你這猜得也太准了。」王鹿鳴壓低聲音,「不過看厲教授剛才躲她那一下,估計是家裡硬塞的。」
「硬塞的也能坐進同一輛車。」蘇晚棠鬆開行李箱拉杆。
「你今天說話怎麼酸溜溜的?」王鹿鳴盯著她的臉,「你該不會真像論壇上說的那樣,為了保研名額看上厲教授了吧?」
「我只看上第一名的獎學金。」蘇晚棠回答。
「那你剛才盯著人家車尾燈看什麼?」王鹿鳴追問。
「看那輛邁巴赫的輪轂,挺值錢的。」蘇晚棠重新握住拉杆。
「財迷。」王鹿鳴哼了一聲,「不過說真的,那個女人氣場太強了,普通人根本鬥不過她。」
「鬥不過,就不鬥。」蘇晚棠說。
「你這心態真好。」王鹿鳴豎起大拇指,「換作是我,要是有人敢這麼看我,我非得瞪回去不可。」
「瞪回去沒用。」蘇晚棠拉著行李箱往前走了一步,「得讓她自己把眼睛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