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出口的陽光有些刺眼。
蘇晚棠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擋在面前的顧清妤。
「厲家辦家宴，顧小姐以什麼身份出席？」蘇晚棠語氣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客人，還是服務人員？」
顧清妤嘴角的冷笑僵住。
「我是厲奶奶親自邀請的貴客。」顧清妤抬高下巴，「厲家上下都把我當自家人看。你一個外人，連江城飯店的門檻朝哪開都不知道，也配在這裡跟我談身份？」
「既然是客，就安分守己。」蘇晚棠看著她的眼睛，「厲教授在飯桌上向著誰，那是厲家的家務事。顧小姐一個外姓人，操心別人家的家務事，手伸得太長了。」
顧清妤手指死死摳住鉑金包的手柄。
她原本以為拋出家宴的消息，能看到這個窮學生臉上露出自卑或者嫉妒的表情。但蘇晚棠不僅沒有絲毫慌亂，反而三言兩語就把她定性成了一個多管閒事的「外人」。
王鹿鳴從通道里走出來，正好聽到這句話。
「晚棠，說得好！」王鹿鳴走到蘇晚棠身邊，上下打量了顧清妤一眼，「有些人就是沒有自知之明，天天上趕著倒貼，還真把自己當盤菜了。」
顧清妤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
她不能在一個窮學生面前失了名媛的風度。
「蘇同學口齒伶俐，做個普通學生確實可惜了。」顧清妤轉換了策略，臉上重新掛起那種高高在上的施捨笑容，「明晚的家宴在江城飯店頂層的旋轉餐廳。顧氏剛好是江城飯店的股東之一。」
顧清妤從包里拿出一張燙金的名片，遞到蘇晚棠面前。
「我看你今天在台上表現不錯，膽子挺大。」顧清妤語氣輕慢，「江城飯店明晚正好缺幾個端盤子的臨時工。看在沉舟哥的面子上，我可以讓大堂經理給你留個位置。時薪兩百塊，干一晚上，夠你吃半個月食堂了。」
王鹿鳴氣得就要上前理論，被蘇晚棠抬手攔住。
蘇晚棠沒有接那張名片。
她的視線落在名片上印著的「顧氏酒店管理集團」幾個字上。
「時薪兩百，確實不低。」蘇晚棠開口，「不過顧小姐既然是股東，應該清楚江城飯店的勞務外包業務，上個月剛換了供應商吧？」
顧清妤愣了一下。她平時只管買包看秀，哪裡知道酒店底層的勞務外包換沒換供應商。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顧清妤皺眉。
「當然有關係。」蘇晚棠語氣專業得像是在做盡職調查，「新的外包公司結款周期是T加十五，而且合同里有霸王條款，臨時工如果在宴會上打碎餐具，要按原價的十倍賠償。江城飯店頂層餐廳用的都是骨瓷，隨便打碎一個盤子，我這半個月的食堂伙食費不僅賺不到，還得倒貼進去。」
蘇晚棠看著顧清妤越來越難看的臉色，繼續往下說。
「顧氏集團最近資金鍊緊張，連御茗軒的包裝紙都要縮減成本。江城飯店把勞務外包換成這種壓榨臨時工的皮包公司，估計也是為了壓縮運營成本，好讓年底的財務報表好看一點。」蘇晚棠微微一笑，「顧小姐給我介紹這種隨時可能拿不到錢的兼職，是想幫我，還是想坑我？」
顧清妤被這一連串的商業術語和精準的數據砸得頭暈目眩。
她根本接不上話。
她完全不明白，一個靠獎學金度日的窮學生，為什麼會對江城飯店的結款周期和外包合同了如指掌。甚至連顧氏集團壓縮運營成本的內部決策，她都能隨口點破。
「你胡說八道什麼！」顧清妤拔高了音量，試圖掩飾自己的心虛，「顧氏的財務狀況好得很。你一個連名牌都穿不起的窮酸學生，懂什麼商業運作？少在這裡裝腔作勢！」
顧清妤徹底撕破了偽裝，目光刻薄地掃過蘇晚棠身上的白襯衫和黑色直筒褲。
「你看看你這身打扮。」顧清妤冷笑出聲，「連個Logo都沒有的地攤貨，洗得都快發黃了。你以為在台上背幾句古文，就能掩蓋你骨子裡的窮酸氣？我們這個圈子的規矩和底蘊，你這種人奮鬥一輩子都摸不到邊緣。」
蘇晚棠沒有生氣。
她平靜地打量著顧清妤身上的那套香奈兒粗花呢套裝。
「顧小姐這身衣服，確實名貴。」蘇晚棠開口。
顧清妤揚起下巴，理了理袖口。
「不過，這是去年的早秋款。」蘇晚棠語氣平緩，卻字字見血，「而且，腰線處向內收緊了兩公分，肩線也做了微調。這套衣服原本是直筒版型，主打鬆弛感。你這麼一改，完全破壞了設計師的初衷，顯得侷促又小家子氣。」
顧清妤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套衣服確實是去年的舊款。顧氏最近資金周轉困難，她母親停了她好幾張副卡。她為了今天來江大撐場面，特意翻出這套衣服，找相熟的裁縫改了尺寸。
她以為在江大這種地方，根本沒人能看出來。
「你懂什麼！」顧清妤聲音發顫，「這是高定，我特意讓品牌方根據我的身材量身修改的！」
「品牌方的高級裁縫，絕對不會用這種平針縫法去處理粗花呢的接縫。」蘇晚棠毫不留情地拆穿她，「顧小姐，顧氏現在連當季的高定都借不到了，只能拿去年的舊款去街邊裁縫鋪改尺寸充門面。你所謂的圈子底蘊，就是靠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方式維持的嗎？」
顧清妤往後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台階邊緣，險些崴了腳。
她死死盯著蘇晚棠。
這個女生到底是誰？
普通學生絕對不可能一眼看穿高定服裝的版型修改，更不可能知道粗花呢的接縫工藝。這種毒辣的眼光和從容的氣度，只有從小在頂級奢侈品堆里泡大的千金小姐才能培養出來。
顧清妤心裡生出一股強烈的危機感。
她意識到，眼前這個叫蘇晚棠的女生，絕不是資料上寫的「普通職員家庭出身」那麼簡單。
「你到底是什麼人？」顧清妤咬著牙問。
「江大文學院一班，蘇晚棠。」蘇晚棠回答得坦蕩。
「你少拿這種話敷衍我！」顧清妤徹底失去理智，揚起手裡的鉑金包，指著蘇晚棠的鼻子，「你處心積慮接近沉舟哥，到底有什麼目的？我警告你，厲家絕對不會允許你這種來歷不明的女人進門！」
顧清妤往前逼近一步，尖銳的指甲幾乎要戳到蘇晚棠的臉。
蘇晚棠沒有躲。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扣住顧清妤的手腕。
力道極大。
顧清妤痛呼一聲，手裡的鉑金包掉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厲沉舟穿著深灰色的西裝，面無表情地站在蘇晚棠身前，將她完全擋在自己身後。
他甩開顧清妤的手。
「顧小姐。」厲沉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聲音冷得掉渣，「適可而止。」
顧清妤捂著被捏紅的手腕，眼眶瞬間紅了。
「沉舟哥，你為了她對我動手？」顧清妤聲音帶上了哭腔。
「我只說一次。」厲沉舟沒有理會她的眼淚，「離她遠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