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鬆開手。
顧清妤往後退了兩步,高跟鞋踩在台階邊緣,險些摔倒。
掉在地上的鉑金包沾了灰塵。
「沉舟哥。」顧清妤聲音拔高,「你為了一個外人,這麼對我?」
「你才是外人。」厲沉舟轉過身,擋在蘇晚棠面前,「顧清妤,厲家和顧家的交情,在你父母那一輩就結束了。別拿長輩的客套當籌碼。」
顧清妤臉色慘白。
厲沉舟沒再看她,偏頭看向蘇晚棠。
「回宿舍。」厲沉舟開口。
蘇晚棠站在原地沒動。
「明晚江城飯店的家宴,厲老師打算帶誰去?」蘇晚棠問。
「誰都不帶。」厲沉舟回答。
「顧小姐可是說,你奶奶親自點名讓她出席。」蘇晚棠看著他的眼睛,「厲老師不去,這齣戲怎麼唱?」
「她出席她的,我吃我的。」厲沉舟邁開腿往林蔭道走,「你不需要操心這些。」
蘇晚棠跟上去。
「我沒操心。」蘇晚棠走在他身側,「我只是在算一筆帳。顧氏集團現在急需資金,顧清妤明晚肯定會想盡辦法在厲家長輩面前表現。厲老師如果不去,厲家長輩萬一真把這門親事定下來,你打算怎麼收場?」
厲沉舟停下腳步。
他轉過頭,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晚棠。
「蘇晚棠,你是不是忘了我們領過證?」厲沉舟問。
「沒忘。」蘇晚棠回答,「但厲家長輩不知道。」
「厲家不是封建王朝,定親需要我本人簽字。」厲沉舟語氣平穩,「厲氏集團的資金,一分錢都不會流進顧家的口袋。」
「厲老師對自己的家族產業,倒是很有掌控力。」蘇晚棠看著他。
「我是厲家人。」厲沉舟回答,「這是事實。」
他丟下這句話,繼續往前走。
推開204宿舍的門。
冷氣迎面撲來。
王鹿鳴把行李箱往角落一推,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熱死我了。」王鹿鳴拿過桌上的冰水灌了一大口,「晚棠,你剛才在通道里懟顧清妤那幾句,太解氣了。你沒看到她那張臉,綠得都能滴出水來。」
高雲舒正在拆一箱蛋白粉。
「你們在外面遇到麻煩了?」高雲舒問。
「遇到個神經病大小姐。」王鹿鳴擺擺手,「非說晚棠勾引厲教授,還拿江城飯店的臨時工羞辱人。晚棠直接把她那身假高定扒了個底朝天。」
沈知微坐在下鋪,正在給臉上的曬傷塗蘆薈膠。
「江城飯店?」沈知微動作停住,「明天晚上?」
「對啊。」王鹿鳴點頭,「顧清妤說明晚厲家在那辦家宴。」
「巧了。」沈知微合上蘆薈膠的蓋子,「我媽剛給我發信息,明晚江城飯店頂層餐廳被包場了。她讓我明天別去那邊逛街,免得堵車。」
「包場?」王鹿鳴坐直身體,「厲家這排場夠大的。不過馬上就中秋了,辦家宴也正常。你們中秋都回不回家?」
「不回。」高雲舒把蛋白粉罐子碼整齊,「我報了學校健身房的中秋特訓營,三天減脂五斤。」
「我也不回。」王鹿鳴嘆了口氣,「我媽給我安排了三個相親對象,全是什麼集團的公子哥。我寧願留在宿舍打排位,也不去受那個罪。」
沈知微冷笑一聲。
「我媽給我安排的相親對象,連我用什麼牌子的香水都要管。」沈知微說,「我直接把香水噴在他眼睛裡,他現在還在醫院看眼科。」
「幹得漂亮。」王鹿鳴大笑,「晚棠,你呢?你長這麼好看,高中就沒人追你?」
蘇晚棠想起林晏那個渣男。
「有。」蘇晚棠回答,「但腦子不太好使,被我拉黑了。」
蘇晚棠的手機在桌上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母后大人」四個字。
蘇晚棠拿起手機,走到陽台,拉上玻璃門。
「喂,媽。」蘇晚棠接通電話。
「晚棠,軍訓結束了吧?」顧佩蘭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透著精明幹練,「腳上的傷好點沒?」
「結痂了。」蘇晚棠回答。
「中秋放假回不回來?」顧佩蘭問,「你爸昨天還念叨你,說要帶你去吃御茗軒的新菜。」
「御茗軒的菜最近縮水嚴重,別去吃了。」蘇晚棠靠在陽台欄杆上,「我學校有活動,中秋可能回不去。」
「什麼活動比回家吃飯還重要?」顧佩蘭語氣一頓,「蘇晚棠,你是不是在學校談戀愛了?」
「沒有。」蘇晚棠否認得很快。
「沒有最好。」顧佩蘭說,「你爸說了,你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學習。江城那些世家公子哥,沒幾個靠譜的。你別看他們表面光鮮,背地裡資金鍊斷裂的多了去了。比如那個顧家,最近到處找人借錢。」
「我知道。」蘇晚棠看著樓下的林蔭道。
「真不回來?」顧佩蘭又問了一遍。
「真不回。」蘇晚棠說。
「行吧。」顧佩蘭沒再勉強,「錢不夠花跟媽說,別委屈自己。」
電話掛斷。
文學院副教授獨立辦公室。
厲沉舟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份教案。
顧行舟坐在對面的沙發上,正在剝一個橘子。
「老厲,你今天在基地門口那一出,可是把顧清妤得罪狠了。」顧行舟把橘子皮扔進垃圾桶,「你就不怕她回去在你奶奶面前告狀?」
厲沉舟翻過一頁教案。
「她去告。」厲沉舟頭也不抬。
辦公桌上的手機響了。
屏幕上顯示著老宅的座機號碼。
顧行舟湊過去看了一眼,立刻坐直身體。
「說曹操曹操到。」顧行舟壓低聲音,「你奶奶興師問罪來了。」
厲沉舟按下免提鍵。
「奶奶。」厲沉舟開口。
「你還知道我是你奶奶?」厲老太太中氣十足的聲音傳遍整個辦公室,「今天在基地門口,你連個正眼都不給清妤,直接上車走人。你長本事了?」
「我跟她沒話說。」厲沉舟語氣平穩。
「沒話說?」厲老太太冷哼一聲,「那你跟誰有話說?跟那個在台上連麥克風都沒有,還能扯著嗓子背《文心雕龍》的女娃娃有話說?」
顧行舟手裡的橘子直接掉在地上。
厲沉舟翻教案的手停住。
「您查我?」厲沉舟問。
「你領證的動靜那麼大,真以為能瞞住我?」厲老太太語氣里透著一絲狡黠,「你以為我今天帶顧清妤去基地幹什麼?我就是想看看,你到底護不護著你那個藏著掖著的小媳婦。」
厲沉舟沒接話。
「顧家那點破事,你以為我老糊塗了看不出來?」厲老太太繼續說,「顧清妤那丫頭,今天穿的那身衣服,腰線改得亂七八糟,還以為別人看不懂。她手裡那個鉑金包,還是去年顧氏沒出問題的時候買的。厲家不需要這種打腫臉充胖子的孫媳婦。」
顧行舟在旁邊聽得目瞪口呆。
「您既然看不上她,為什麼還要給她發請柬?」厲沉舟問。
「我不給她發請柬,怎麼試探你?」厲老太太笑了一聲,「你今天在基地門口護著那個女娃娃的監控錄像,我已經看過了。動作挺快,就是下手太輕了。」
顧行舟倒吸一口涼氣。
「奶奶,監控錄像是基地內部機密。」厲沉舟皺眉。
「整個基地都是厲家捐的,我看個監控怎麼了?」厲老太太理直氣壯,「中秋節,把人帶回老宅。你要是敢一個人回來,我就停了你的副卡,順便去你們文學院找陸培之喝茶。」
「她還是個學生。」厲沉舟說,「現在見家長,太早了。」
「領證的時候怎麼不嫌早?」厲老太太毫不退讓,「明晚江城飯店,我只看結果。掛了。」
電話被單方面切斷。
顧行舟撿起地上的橘子,看著厲沉舟。
「老厲。」顧行舟咽了口唾沫,「你奶奶這招釜底抽薪,絕了。你打算怎麼辦?」
厲沉舟看著黑掉的手機屏幕。
「去江城飯店。」厲沉舟說。
204宿舍。
蘇晚棠推開陽台的玻璃門走進來。
她走到自己的衣櫃前,拉開櫃門。
衣櫃裡掛著一排幾十塊錢的基礎款白T恤,下面疊著幾條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唯一一件稍微正式點的衣服,就是今天上台發言穿的那件白襯衫。
蘇晚棠看著這些衣服,沒有說話。
王鹿鳴湊過來,探頭看了一眼衣櫃。
「你明晚真要去江城飯店?」王鹿鳴問。
「去。」蘇晚棠回答。
「穿這身去?」王鹿鳴指著衣櫃裡的白T恤,「顧清妤可是穿著高定,你穿這個去,連大門都進不去。」
「誰說我要穿這些。」蘇晚棠關上櫃門。
「那你穿什麼?」王鹿鳴追問。
「明天陪我去趟商場。」蘇晚棠轉過頭,看著王鹿鳴,「端盤子不符合我的身價,我得去當債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