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門關上。
老太太走到書桌後坐下。
蘇晚棠站在書桌前。
老太太指了指對面的紅木椅子。
「坐。」老太太開口。
蘇晚棠拉開椅子坐下。
老太太盤著手裡的紫檀佛珠,目光在蘇晚棠身上打量。
「你剛才在外面,說你父母是文化局和圖書館的普通職員。這話騙騙振邦還行,騙我老太婆,差了點火候。」老太太語氣平穩。
蘇晚棠迎上老太太的視線。
「老夫人覺得我哪裡說錯了?」蘇晚棠問。
老太太停下盤佛珠的動作。
「湖田窯的半刀泥,江城博物館確實有殘件。但那件殘件在三年前就借調到京城故宮博物院修復去了,至今沒還回來。你上哪隔著玻璃看上百遍?」老太太直視她的眼睛。
蘇晚棠面不改色。
「可能是我記錯了時間,三年前看的,印象太深。」蘇晚棠回答。
老太太大笑出聲。
「你父親在文化局後勤處,母親在圖書館。這種家庭,養不出你這種膽識。你今天在飯桌上,面對振邦的盤問,連眼睛都沒眨一下。振邦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他身上的威壓,連沉舟有時候都扛不住。你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憑什麼扛得住?」老太太問。
「可能是我從小膽子就大。」蘇晚棠說。
「膽子大和有底氣是兩碼事。你身上有底氣。那種底氣,不是靠背幾本書就能裝出來的。那是從小在錢堆里、在權勢里泡出來的從容。」老太太一針見血。
「老夫人高看我了。」蘇晚棠語氣不變。
「振邦已經派人去查江城文化局和圖書館的檔案了。明天一早,他就會知道那裡根本沒有姓蘇的員工。」老太太拋出新信息。
「厲董事長辦事效率很高。」蘇晚棠點頭。
「你打算怎麼圓這個謊?」老太太問。
「不需要圓。檔案可以造假,也可以加密。厲董事長查不到,只會覺得我背後的勢力比他想像的更大。他是個商人,商人最忌諱的就是摸不清底細的對手。在沒摸清我的底細之前,他不會輕易動我。」蘇晚棠分析得條理清晰。
老太太拍了拍桌子。
「好膽識。振邦在商場上算計了一輩子,沒想到今天被你一個小丫頭拿捏了心理。」老太太讚賞道。
「我只是實話實說。」蘇晚棠回答。
「你這實話,比假話還氣人。」老太太靠在椅背上,「我不管你到底藏了什麼底牌。只要你不用這張底牌來算計厲家,算計沉舟,我就當不知道。」
「老夫人不怕我是衝著厲家的錢來的?」蘇晚棠問。
老太太把佛珠放在桌面上。
「你連顧家那點財務窟窿都摸得一清二楚,真要是衝著錢來,就不會穿這身兩百塊的衣服來赴宴。你是個聰明人,知道怎麼做利益最大化。」老太太說。
蘇晚棠沒接話。
「你們倆到底是怎麼領的證?沉舟跟我說是意外,我不信。他那個人,從來不做沒有計劃的事。」老太太問。
「確實是意外。開學前一天,我喝多了。」蘇晚棠回答。
老太太挑眉。
「喝多了就能把江大最年輕的教授拐去民政局?蘇丫頭,你這酒量不行,膽量倒是不小。」老太太打趣。
「老夫人見笑了。」蘇晚棠說。
老太太嘆了口氣。
「沉舟從小到大,身邊連個母蚊子都沒有。我給他安排了多少相親,他連看都不看一眼。我原本以為他要打一輩子光棍,或者出家當和尚去。沒想到他不聲不響地幹了票大的。」老太太說。
「厲老師是個負責任的人。」蘇晚棠說。
老太太冷哼一聲。
「負責任?他要是對每個喝醉的女人都負責任,厲家早就裝不下了。他就是看上你了,少拿負責任當藉口。」老太太毫不留情地拆穿。
蘇晚棠看著老太太,沒有反駁。
老太太話鋒一轉。
「顧清妤今天在飯桌上,被你懟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你就不怕她回去找顧家的人告狀,給你穿小鞋?」老太太問。
「顧家現在自顧不暇,哪有精力來對付我一個普通學生。」蘇晚棠語氣平穩。
老太太點頭。
「你倒是看得清楚。顧清妤那丫頭,從小被她媽教壞了。滿腦子都是怎麼攀高枝,怎麼艷壓群芳。今天穿件改過的舊衣服,拿個假古董來我面前顯擺。她真當厲家的人都是瞎子?」老太太語氣里滿是嫌棄。
「顧小姐也是為了討您歡心。」蘇晚棠說。
「討我歡心?她是想借厲家的勢去填顧家的無底洞。厲家的錢是大風颳來的?我寧願把錢扔進江里聽個響,也不給那種心眼多又蠢的女人。」老太太直言不諱。
老太太看著蘇晚棠。
「你比她實在。懂就是懂,不懂也不裝。剛才在飯桌上,你護著沉舟那股勁,我看著順眼。」老太太給出評價。
老太太拉開書桌最上面的抽屜。
她從裡面拿出一個厚厚的紅封,放在桌面上,推到蘇晚棠面前。
「拿著。」老太太吩咐。
蘇晚棠看了一眼那個紅封,沒有伸手。
「這是什麼?」蘇晚棠問。
「改口費。你們證都領了,雖然沒辦婚禮,但法律上你已經是厲家的孫媳婦。長輩給的,規矩不能廢。」老太太說。
「老夫人,這不合適。」蘇晚棠拒絕。
老太太直接把紅包塞進蘇晚棠手裡。
「有什麼不合適的?沉舟那小子從小被他爸當成繼承人培養,規矩嚴,性子悶。他能背著家裡跟你領證,說明他是真把你放在心上了。以後你多管管他,別讓他一天到晚板著個臉,看著就煩。」老太太交代。
蘇晚棠捏著紅包。
紅包很厚,裡面除了紙幣,還有一個硬邦邦的圓環狀物體。
蘇晚棠手指頓住。
「老夫人,這裡面……」蘇晚棠開口。
老太太打斷她。
「長者賜,不可辭。出去吧,沉舟在外面該等急了。」老太太揮揮手。
蘇晚棠站起身。
「謝謝老夫人。」蘇晚棠道謝。
「明天中午來老宅吃螃蟹。別穿這身了,去買幾件好衣服。錢不夠刷沉舟的卡,他要是敢不給,你告訴我,我拿拐杖抽他。」老太太叮囑。
蘇晚棠點頭,轉身走出書房。
走廊里。
厲沉舟站在落地窗前。
聽到開門聲,他轉過身,大步走過來。
厲沉舟視線在蘇晚棠身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她手裡的紅包上。
「她為難你了?」厲沉舟問。
「沒有。老夫人給了我一個紅包。」蘇晚棠搖頭。
厲沉舟眉頭微皺。
「她跟你說了什麼?」厲沉舟追問。
「讓我多管管你,別讓你一天到晚板著臉。」蘇晚棠如實回答。
厲沉舟沒說話,拉起她的手腕往電梯走。
兩人乘坐專屬電梯下樓,走出江城飯店。
黑色的邁巴赫停在門口。
厲沉舟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蘇晚棠坐進去。
厲沉舟繞回駕駛座,啟動車子。
車廂里很安靜。
蘇晚棠低頭看著手裡的紅包。
那個硬邦邦的圓環狀物體硌著她的掌心。
蘇晚棠撕開紅包的封口。
裡面是一沓厚厚的百元大鈔。
在鈔票中間,夾著一個用紅綢布包著的東西。
蘇晚棠把紅綢布拿出來,小心翼翼地揭開。
一隻通體翠綠、水頭極足的翡翠玉鐲露了出來。
車廂里的光線很暗,但那隻玉鐲依然散發著瑩潤的光澤。
蘇晚棠雖然對珠寶研究不深,但蘇承業的書房裡擺著不少極品翡翠。她一眼就能看出,這隻玉鐲的成色,比蘇承業保險柜里最貴的那隻還要好。
蘇晚棠手一抖,玉鐲差點掉在腳墊上。
蘇晚棠趕緊雙手接住。
「厲老師,你奶奶平時給晚輩發紅包,都這麼大方?」蘇晚棠轉頭看向駕駛座。
厲沉舟轉頭看了一眼。
他猛地踩下剎車。
邁巴赫停在路邊。
厲沉舟盯著蘇晚棠手裡的玉鐲。
「玻璃種帝王綠。上個世紀海外拍賣會上的壓軸拍品,當時拍了三千萬。現在估值過億。」厲沉舟報出價格。
蘇晚棠手一抖。
「你奶奶把一個億裝在紅包里給我?」蘇晚棠問。
「這是厲家傳給長孫媳婦的信物。她把這個給你了?」厲沉舟反問。
蘇晚棠把玉鐲塞回紅綢布里。
「現在退回去還來得及嗎?」蘇晚棠問。
厲沉舟重新啟動車子。
「退不回去。你收了她的鐲子,這輩子都只能是我的人。」厲沉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