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把紅綢布重新包好,遞給厲沉舟。
「厲老師,你為了不讓我退回去,連估值過億這種話都編得出來。」蘇晚棠語氣平靜,「這水頭確實足,但市面上的高仿也能做到這個通透度。老夫人就算再大方,也不可能把一個億隨便塞進紅包里讓我帶走。」
厲沉舟看著遞到面前的紅綢布。
他沒有接。
「你覺得是高仿?」厲沉舟問。
「不然呢?」蘇晚棠反問,「厲家再有錢,也不會拿傳家寶當見面禮隨便發。這不符合常理。更何況,她今天才第一次見我。」
厲沉舟嘴角揚起極小的弧度。他沒有解釋,直接拿過紅綢布,取出那隻翠綠的玉鐲。
他拉過蘇晚棠的左手。
「你幹什麼?」蘇晚棠往後縮。
厲沉舟握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容拒絕。他將玉鐲順著她的指尖滑進去,剛好卡在腕骨處。
尺寸嚴絲合縫。
「奶奶給的,就戴著吧。」厲沉舟鬆開手,「高仿也挺好看。」
蘇晚棠看著手腕上的鐲子。翠綠的顏色襯得她的皮膚極白。
「磕壞了我可不賠。」蘇晚棠說。
「不用你賠。」厲沉舟啟動車子,「明天中午去老宅吃飯,別忘了。」
「我明天上午要去教務處交檔案。」蘇晚棠看著窗外。
「交完檔案我接你。」厲沉舟說。
蘇晚棠推開204宿舍的門。
王鹿鳴正坐在電腦前打遊戲,聽到動靜轉過頭。
「晚棠,你可算回來了。」王鹿鳴摘下耳機,「江城飯店的飯好吃嗎?」
「還行。」蘇晚棠走到桌前,放下背包。
王鹿鳴眼尖,一眼看到蘇晚棠手腕上的綠色鐲子。
「喲,買新首飾了?」王鹿鳴湊過來,抓起蘇晚棠的手腕看了看,「這綠玻璃挺透啊,哪買的?夜市地攤還是飾品店?」
「長輩送的。」蘇晚棠回答。
「看著挺復古。」王鹿鳴鬆開手,「不過這種綠油油的顏色,也就你這冷白皮能壓得住。換我戴,直接變成村口翠花。」
沈知微從上鋪探出頭。
「這成色看著不像玻璃。」沈知微盯著那隻鐲子,「有點真翡翠的意思。」
「真翡翠得多少錢啊。」王鹿鳴擺擺手,「晚棠那個長輩估計也是被人忽悠了,買了個B貨。不過戴著玩玩挺好。」
高雲舒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走進來。
「晚棠,你這鐲子戴著洗澡不方便吧?」高雲舒問。
「摘不下來了。」蘇晚棠試著褪了一下,卡在腕骨處。
「那就戴著唄。」王鹿鳴重新戴上耳機,「反正也不值幾個錢,磕壞了也不心疼。」
蘇晚棠沒接話,拿了換洗衣服去洗手間。
第二天上午。
蘇晚棠拿著一疊新生檔案表,去文學院教務處找李主任簽字。
教務處門半掩著。
蘇晚棠推開門。
顧清妤坐在李主任對面的沙發上。她今天換了一套香奈兒的當季新款,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李主任正滿臉堆笑地跟她說話。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轉頭。
顧清妤看到蘇晚棠,臉色沉下來。
昨晚在江城飯店的屈辱,讓她一整晚都沒睡著。她今天特意來江大,就是為了找李主任落實一件事。
「蘇同學。」李主任收起笑容,板起臉,「進辦公室不知道敲門嗎?規矩都學到哪裡去了?」
「門開著。」蘇晚棠走進去,把檔案表放在辦公桌上,「李主任,這是一班的新生檔案,需要您簽字確認。」
李主任看都沒看那份檔案。
「先放著吧。」李主任語氣不耐煩,「沒看到我正跟顧小姐談事情嗎?」
蘇晚棠沒有多留,轉身準備離開。
「站住。」顧清妤開口。
蘇晚棠停下腳步,轉過頭。
顧清妤放下咖啡杯,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到蘇晚棠面前。
「蘇晚棠,你昨晚在飯局上出盡了風頭,今天怎麼還是一副窮酸樣?」顧清妤上下打量著蘇晚棠身上的白T恤,「你真以為厲奶奶誇你兩句,你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顧小姐今天這身衣服,尺寸倒是合適。」蘇晚棠語氣平穩,「沒去街邊裁縫鋪改過吧?」
顧清妤臉色一僵。
「你少在這裡牙尖嘴利。」顧清妤逼近一步,「我今天來,是跟李主任談顧氏集團贊助文學院獎學金的事。你這種靠獎學金過日子的窮學生,最好對我客氣點。否則,我一句話,就能讓你拿不到這筆錢。」
「顧氏的資金鍊已經寬裕到可以隨便撒錢了?」蘇晚棠看著她,「有這筆錢,不如先去把御茗軒供應商的尾款結了。」
顧清妤氣急敗壞,抬起手就要去推蘇晚棠的肩膀。
蘇晚棠抬起左手去擋。
袖口滑落。
那隻通體翠綠的玉鐲暴露在空氣中。
顧清妤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視線牢牢釘在那隻鐲子上。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安靜下來。
顧清妤的瞳孔劇烈收縮,呼吸變得急促。
她認識這隻鐲子。
三年前,厲老太太過七十大壽。顧清妤陪著母親去老宅賀壽。她親眼看到老太太手腕上戴著這隻帝王綠玉鐲。
當時她母親隨口誇了一句這鐲子水頭好。
老太太當著所有賓客的面說,這是厲家傳給長孫媳婦的信物,誰也別惦記。
顧清妤當時嫉妒得發狂,做夢都想把這隻鐲子戴在自己手上。
現在,這隻鐲子竟然戴在一個窮學生的手腕上。
「你手上的鐲子哪來的?」顧清妤聲音發顫,指甲掐進掌心。
「長輩給的。」蘇晚棠放下手,袖口重新遮住鐲子。
「你撒謊!」顧清妤突然尖叫出聲,完全失去了名媛的體面,「這是厲奶奶的鐲子!這是厲家主母的信物!她怎麼可能把這個給你!」
李主任坐在辦公桌後,聽到「厲家主母的信物」幾個字,嚇得直接站了起來。
「顧小姐,你是不是看錯了?」李主任趕緊走過來,「蘇同學這種家庭條件,怎麼可能拿到厲家的傳家寶。估計是地攤上買的高仿吧。」
「你閉嘴!」顧清妤轉頭沖李主任吼道,「我親眼見過真品!那上面的水頭和光澤,根本造不了假!」
顧清妤轉過頭,目光鎖定在蘇晚棠臉上。
「你到底用了什麼狐媚手段?」顧清妤眼眶泛紅,聲音尖銳,「你是不是偷的?對,肯定是你昨晚趁厲奶奶不注意,從老宅偷出來的!」
蘇晚棠看著顧清妤失控的樣子。
「顧小姐,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蘇晚棠語氣平靜,「昨晚的飯局在江城飯店,我根本沒去過厲家老宅。我怎麼偷?」
「那就是沉舟哥給你的!」顧清妤咬牙切齒,「他為了護著你,連這種東西都敢拿出來騙人!」
李主任聽到這裡,臉色大變。
「顧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李主任擦了擦汗,「厲教授作風正派,怎麼可能跟學生……」
「李主任,你還看不出來嗎?」顧清妤打斷他,「她手上的鐲子就是證據!如果不是沉舟哥被她迷了心竅,怎麼會把厲家的傳家寶給她?」
李主任看向蘇晚棠的眼神立刻變了。
「蘇同學,顧小姐說的是真的?」李主任板起臉,「你真的跟厲教授……」
「李主任,您是教務處主任,不是八卦記者。」蘇晚棠打斷他,「檔案表我放在這了,簽不簽字隨您。」
蘇晚棠轉身走向門口。
顧清妤衝過去,一把抓住蘇晚棠的胳膊。
「你把鐲子給我摘下來!」顧清妤用力去扯蘇晚棠的手腕,「你不配戴這個東西!這是我的!」
蘇晚棠反手扣住顧清妤的手腕,用力一甩。
顧清妤穿著高跟鞋,重心不穩,直接摔在沙發上。
「顧小姐,搶劫是犯法的。」蘇晚棠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這鐲子既然戴在我手上,就是我的東西。你再碰一下試試。」
顧清妤從沙發上爬起來,頭髮有些凌亂。
她看著蘇晚棠從容不迫的樣子,心裡的嫉妒像毒蛇一樣啃噬著她的理智。
她絕對不允許這個窮學生踩在她頭上。
「蘇晚棠,你別得意得太早。」顧清妤冷笑出聲,「你以為拿了這隻鐲子,就能安穩地做厲家少奶奶了?」
蘇晚棠站在門口,沒有接話。
「江大可是明文規定,嚴禁師生戀。」顧清妤整理了一下衣服,恢復了高高在上的姿態,「你一個大一新生,跟本院的教授糾纏不清。只要我把這件事捅到校董會,你猜,沉舟哥會不會為了保住你的學籍,主動跟你劃清界限?」
「顧小姐打算怎麼捅?」蘇晚棠問。
「明天就是江大的社團招新大會,全校師生都會在場。」顧清妤直視蘇晚棠的眼睛,「我會讓所有人知道,你這個所謂的新生代表,背地裡到底是個什麼貨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