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遇到什麼麻煩了？」厲沉舟視線落在蘇晚棠的手機屏幕上。屏幕已經黑了。
「他單位的一個文化項目，原本談好的贊助商突然撤資了。」蘇晚棠把手機揣進兜里，語氣平穩，「年底考核可能要受影響。」
「哪個項目？」厲沉舟問，「江城文化局的贊助商，厲氏有幾家相熟的企業，可以補上這個缺口。」
「不用。」蘇晚棠拒絕得乾脆，「體制內的事，牽扯到企業贊助容易落人口實。我爸能處理。我回房間給他打個電話。」
蘇晚棠轉身走向次臥。
厲沉舟看著次臥的門關上，落鎖。
他拿起茶几上的手機，撥通了顧行舟的電話。
「老厲，你那條朋友圈已經傳瘋了。」顧行舟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背景音很嘈雜，「陸院長剛才還問我，你是不是受什麼刺激了。」
「幫我查件事。」厲沉舟打斷他，「江城文化局最近有什麼重點項目被撤資了？」
「文化局？」顧行舟愣了一下，「沒聽說啊。我大伯就在文化局，昨天還跟我說他們今年的預算花不完，正愁怎麼報帳呢。哪來的撤資？」
厲沉舟眼神微沉。
「知道了。」厲沉舟掛斷電話。
他看著次臥緊閉的房門。蘇晚棠在撒謊。她父親根本不在文化局，她遇到的麻煩，也絕對不是什麼幾萬塊錢的贊助撤資。
次臥內。
蘇晚棠沒有打電話。她拉上窗簾，打開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輸入一長串複雜的密碼，登錄蘇氏集團的內部加密系統。
屏幕上跳出十幾封標紅的加急郵件。
蘇晚棠點開首席秘書發來的匯總報告。
「曜星資本。」蘇晚棠盯著屏幕上的這四個字。
報告顯示，蘇氏集團旗下文化傳媒板塊正在進行的一場重要併購案，在最後關頭遭遇了曜星資本的惡意阻擊。對方不僅以高出市場價百分之三十的價格強行截胡了目標公司，還通過一系列複雜的金融操作，切斷了蘇氏預留的過橋資金鍊。
蘇承業目前正在海外處理另一樁收購案，國內的局面暫時由副總裁代管。副總裁應對不及，導致蘇氏文化傳媒的股價在今天開盤後出現了小幅波動。
蘇晚棠快速瀏覽著曜星資本的背景資料。
這是一家註冊在海外的新興資本，半年前才進入江城市場。行事作風極其狠辣，專門盯著老牌家族的產業漏洞咬。
蘇晚棠的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調出曜星資本最近三個月的資金流向圖。
幾條紅色的線條在屏幕上交織。
蘇晚棠目光一凝。
曜星資本的資金來源非常分散，但其中有幾筆大額資金的流轉節點，竟然和江城顧氏集團的海外帳戶有過短暫的重合。不僅如此，這股資金在狙擊蘇氏之前，還試探性地攻擊過厲氏集團旗下的兩家邊緣地產公司。
同一波人。
他們不僅想吞掉蘇氏的文化板塊，還在試探厲氏的底線。
蘇晚棠敲擊鍵盤，打開回復框。
她沒有用任何客套話，直接列出三條應對策略。
「第一，立刻停止對目標公司的競價。曜星資本溢價百分之三十，目標公司的實際價值已經被嚴重透支。把這塊燙手山芋讓給他們。」
「第二，啟動B計劃。把蘇氏文化傳媒旗下那兩家連年虧損的院線資產打包，通過第三方殼公司，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十的價格拋售給曜星資本的關聯企業。他們既然資金雄厚，就讓他們把不良資產一起吃下去。」
「第三，動用離岸隱秘帳戶，在二級市場反向做空曜星資本在海外的母公司。切斷他們的後方資金補給。」
蘇晚棠敲下回車鍵，郵件發送成功。
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
她合上電腦，清除所有登錄痕跡。
蘇氏集團的底蘊，絕不是一家新興資本靠砸錢就能撼動的。蘇承業從小教她的商戰法則，核心只有四個字：借力打力。
曜星資本想玩資本遊戲，她就陪他們玩到底。
國慶假期轉瞬即逝。
江大校園裡重新恢復了喧鬧。
204宿舍。
王鹿鳴把一個巨大的行李箱推到角落，整個人癱在椅子上。
「相親簡直是反人類的酷刑。」王鹿鳴灌了一大口冰水，「三天見了五個，一個比一個奇葩。有個男的居然問我，結婚後能不能把我的遊戲帳號過戶給他。」
沈知微坐在上鋪，正在翻看一本厚厚的專業書。
「你直接把水潑他臉上了？」沈知微問。
「沒有。」王鹿鳴冷笑，「我告訴他，我的帳號里有十套絕版皮膚，價值二十萬。他要是能全款買下來，我就考慮跟他吃第二頓飯。他直接嚇跑了。」
高雲舒端著一盆洗好的衣服走進來。
「晚棠呢？」高雲舒問，「她國慶沒回家，怎麼今天一大早就不見人影？」
「去教務處了。」王鹿鳴說，「聽說陸院長找她。」
文學院院長辦公室。
陸培之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紅頭文件。
蘇晚棠站在辦公桌前。
「蘇丫頭。」陸培之推了推老花鏡，「國慶假期過得怎麼樣？」
「挺好。」蘇晚棠回答。
「我聽說，你給沉舟織了一條圍巾？」陸培之端起茶杯，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他戴著那條圍巾發朋友圈，整個文學院的老師都以為他被盜號了。」
蘇晚棠面不改色。
「厲老師體寒，需要保暖。」蘇晚棠說。
陸培之大笑出聲。
「行了，說正事。」陸培之放下茶杯，把手裡的紅頭文件推到蘇晚棠面前，「江大一年一度的秋季學術論壇下周開幕。這是文學院最重要的學術活動。往年都是大三大四的優秀學生代表參加，今年，我打算破個例。」
蘇晚棠看了一眼文件上的標題。
「院長想讓我參加？」蘇晚棠問。
「你軍訓表彰大會上的那段脫稿演講，我聽了。」陸培之看著她，「《文心雕龍》背得不錯。但學術論壇不是背書比賽，需要真才實學。這次論壇的主題是『傳統文化在現代商業語境下的重構』。你有沒有興趣？」
「有。」蘇晚棠回答得乾脆。
「別答應得太早。」陸培之提醒她，「這次論壇的評委陣容很強。除了校內的教授，還請了幾位商界的企業家。沉舟是核心評委之一。他在學術上出了名的嚴苛，就算你是他媳婦，他也不會給你放水。」
「我不需要他放水。」蘇晚棠語氣平穩。
「好。」陸培之點頭，「回去準備論文吧。下周一交初稿。」
蘇晚棠拿著文件走出院長辦公室。
走廊盡頭，厲沉舟拿著一疊教案走過來。
兩人在樓梯口碰面。
厲沉舟視線落在蘇晚棠手裡的紅頭文件上。
「陸院長讓你參加秋季論壇？」厲沉舟問。
「嗯。」蘇晚棠點頭。
「主題是傳統文化與現代商業。」厲沉舟看著她，「你打算從哪個角度切入？」
「還沒想好。」蘇晚棠說。
「今晚來我辦公室。」厲沉舟語氣不容拒絕，「我幫你梳理論文框架。」
「厲老師，你是核心評委。」蘇晚棠提醒他，「私下輔導參賽學生，不怕別人說你徇私舞弊？」
「我是你丈夫。」厲沉舟直視她的眼睛，「輔導妻子寫作業，校規管不著。」
蘇晚棠沒接話，越過他往樓下走。
剛走到一樓大廳，迎面撞上沈奕。
沈奕手裡拿著一疊宣傳單，看到蘇晚棠，眼睛一亮。
「晚棠！」沈奕快步走過來，「我正到處找你呢。」
「學長有事？」蘇晚棠停下腳步。
「秋季論壇的贊助商名單出來了。」沈奕把一張宣傳單遞給蘇晚棠，「這次的獨家贊助商，是一家新進江城的投資公司。聽說他們要在論壇上選拔幾個優秀項目進行投資。」
蘇晚棠接過宣傳單，視線落在最下方的贊助商Logo上。
曜星資本。
四個黑體大字印在白紙上，極其刺眼。
蘇晚棠手指微微收緊。
「學長。」蘇晚棠抬起頭，「這家公司的人，什麼時候來學校？」
「下周一。」沈奕回答，「聽說他們的亞太區負責人會親自出席開幕式。怎麼，你對拉贊助感興趣？」
「有點興趣。」蘇晚棠把宣傳單折好，放進口袋。
厲沉舟從樓梯上走下來，停在蘇晚棠身後。
「聊什麼？」厲沉舟開口，視線掃過沈奕。
沈奕看到厲沉舟，立刻站直身體。
「厲教授。」沈奕打招呼，「我在跟晚棠說秋季論壇贊助商的事。」
「贊助商的事歸外聯部管，學生只管寫好論文。」厲沉舟語氣冷淡。
沈奕乾笑兩聲，找了個藉口趕緊溜了。
厲沉舟看著蘇晚棠。
「你對曜星資本感興趣？」厲沉舟問。
「隨便問問。」蘇晚棠轉身往外走。
「離這家公司遠點。」厲沉舟跟上她的腳步，「他們背景不乾淨。」
「厲老師查過他們？」蘇晚棠停下腳步，轉頭看他。
「他們最近在接觸厲氏的幾個邊緣項目。」厲沉舟沒有隱瞞，「手段很髒。」
蘇晚棠看著厲沉舟的眼睛。
「如果他們在論壇上找麻煩呢？」蘇晚棠問。
「有我在。」厲沉舟回答，「他們翻不起浪。」
蘇晚棠沒說話。曜星資本既然敢把手伸進江大，目標絕對不只是贊助一個學術論壇那麼簡單。
他們是衝著厲沉舟來的。
「厲老師。」蘇晚棠開口。
「什麼？」厲沉舟看著她。
「下周一的開幕式。」蘇晚棠語氣平靜，「顧清妤會來嗎？」
厲沉舟眉頭皺起。
「她來幹什麼？」厲沉舟問。
「曜星資本的亞太區負責人，姓顧。」蘇晚棠看著厲沉舟，「顧清妤的親哥哥，顧明軒。厲老師，你不知道嗎？」
厲沉舟眼神瞬間沉了下來。
「他回國了？」厲沉舟聲音發冷。
「看來厲老師的麻煩，比我大。」蘇晚棠轉身走向林蔭道。
厲沉舟站在原地，看著蘇晚棠的背影，拿出手機撥通了顧行舟的電話。
「老厲，又怎麼了？」顧行舟問。
「查一下顧明軒。」厲沉舟開口，「他什麼時候接手的曜星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