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鹿鳴把手機重重拍在桌上。
「刪帖？你當江大論壇的管理員是吃素的？」王鹿鳴拔高音量，「這帖子熱度已經爆了，現在全校都在拿放大鏡看這張照片！」
蘇晚棠拉開抽屜，拿出一桶老壇酸菜牛肉麵。
她撕開包裝膜，掀開紙蓋，依次撕開調料包擠進去。
「你還有心情吃泡麵？」王鹿鳴瞪大眼睛，「你知不知道論壇上現在怎麼說你？」
「怎麼說？」蘇晚棠拿著泡麵桶走到飲水機前，按下熱水鍵。
「說你處心積慮勾引高嶺之花，說你為了保研名額不擇手段。」王鹿鳴抓起手機，快速翻動評論區，「還有人說你今天在學術論壇上大出風頭，全靠厲教授在背後給你透題。」
蘇晚棠端著泡麵走回來，拿本書壓在紙蓋上。
「透題？」蘇晚棠拉開椅子坐下，「曜星資本的併購案是商業機密，厲老師去哪給我透題？這些人的邏輯連自洽都做不到。」
沈知微坐在上鋪，手指快速滑動手機屏幕。
「晚棠，鹿鳴說得對，事情麻煩了。」沈知微開口，「評論區有人把照片放大了。」
「放大看出什麼了？」蘇晚棠問。
「男人的手腕。」沈知微念出評論，「『放大看男主左手腕，百達翡麗複雜功能時計系列，型號5208P，公價七百萬起步。全江大能戴得起這塊表的教授，除了厲沉舟找不出第二個。』」
高雲舒放下手裡的啞鈴，湊到沈知微床邊。
「那女生的背影呢？」高雲舒問。
「女生的帆布包被扒出來了。」沈知微繼續念，「『這包是江大建校七十周年的紀念款帆布包，今天下午在國際會議中心開會的學生里，只有大一新生代表蘇晚棠背了這個包。』」
王鹿鳴急得在宿舍里轉圈。
「完了完了，連包和表都對上了。」王鹿鳴停下腳步，「這下實錘了！李主任本來就看你不順眼，他肯定會借題發揮。他要是拿著這張照片去校董會告狀，你和厲教授都得完蛋。」
蘇晚棠揭開壓在泡麵上的書，拿叉子攪了攪麵條。
熱氣騰騰的酸菜味在宿舍里瀰漫開來。
「表可以借，包可以同款。」蘇晚棠挑起一筷子麵條，「只要沒有正臉，這就是一張普通的風景照。」
「你這是強詞奪理！」王鹿鳴拉過椅子坐在蘇晚棠對面，「全校都認出你們了，你還想抵賴？」
「認出來是一回事，證據是另一回事。」蘇晚棠吃了一口面，「江大校規第七條，處理學生違紀必須有確鑿證據。一張匿名發布的背影照，構不成證據鏈。李主任如果敢憑這張照片上報校董會，我就敢去教育局告他瀆職。」
沈知微從上鋪探出頭。
「晚棠，你是不是早就想好對策了？」沈知微問。
「不需要對策。」蘇晚棠喝了一口湯，「發帖的人比我們更心虛。」
「誰發帖的？」高雲舒問。
「顧清妤。」蘇晚棠放下叉子，「她在通道里堵我，沒占到便宜，只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
「那她為什麼不直接實名舉報？」王鹿鳴問。
「因為她不敢。」蘇晚棠拿紙巾擦了擦嘴，「實名舉報需要承擔法律責任。如果校方查實照片是借位或者偽造，她面臨的就是誹謗罪。顧氏集團現在資金鍊斷裂，她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惹官司。」
高雲舒握緊拳頭。
「要不我找計算機系的學長查查這個發帖人的IP位址？」高雲舒提議，「只要查出是顧清妤，我們就能反咬一口。」
「不用查。」蘇晚棠回答，「她既然敢發，肯定用了代理伺服器或者虛擬IP。查出來的結果只會是海外地址，白費力氣。」
沈知微重新看向手機屏幕。
「等等，論壇風向變了。」沈知微開口。
「怎麼變了？」王鹿鳴趕緊湊過去。
「有個叫『瓜田裡的猹』的ID在瘋狂刷屏。」沈知微念出屏幕上的文字，「『你們是不是瞎？這明明是厲教授在扶一個快要摔倒的女學生。那個角度剛好擋住了女生的臉，被有心人拍下來斷章取義。』」
王鹿鳴瞪大眼睛。
「這人誰啊？這麼能扯？」王鹿鳴問。
「不僅如此。」沈知微繼續念，「這個ID還發了一張厲教授平時上課的照片，對比了手腕上的表。『厲教授平時戴的是江詩丹頓，根本不是百達翡麗。照片裡的表糊成那樣，你們怎麼看出型號的？』」
蘇晚棠聽到這裡，嘴角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顧行舟的動作挺快。
「這猹戰鬥力爆表啊。」高雲舒看著屏幕，「他一個人單挑了評論區幾十個號，硬生生把實錘貼攪和成了懸疑貼。」
「有人反駁他嗎？」蘇晚棠問。
「有。」沈知微快速滑動屏幕，「有人說那隻帆布包就是鐵證。結果這個猹直接甩出了一張淘寶截圖，證明同款帆布包在網上只要三十九塊九，月銷過萬。他還反問對方，『全江大背同款包的女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你憑什麼認定是蘇晚棠？』」
王鹿鳴忍不住笑出聲。
「這人絕了。」王鹿鳴豎起大拇指，「邏輯嚴密，證據充分，簡直是吵架界的天花板。」
「水軍吧？」高雲舒猜測。
「不管是不是水軍，這水已經渾了。」沈知微放下手機，「現在論壇上分成了兩派，一派咬定是你們倆，另一派堅持是角度問題加造謠。誰也說服不了誰。」
蘇晚棠把泡麵桶扔進垃圾桶。
「水渾了才好摸魚。」蘇晚棠拉開椅子站起身，「顧清妤想用輿論逼校方表態，我們就用輿論把她架在火上烤。」
「怎麼烤？」王鹿鳴問。
「李主任是個急功近利的人。」蘇晚棠走到衣櫃前，拿出一件外套，「他看到論壇上的帖子，第一反應絕對不是去核實照片的真偽，而是拿著這張照片去校領導面前邀功。他想借著打壓我，順便把厲教授拉下馬，好給他在教務處升職鋪路。」
沈知微點頭。
「李主任確實幹得出這種事。」沈知微說，「但他如果拿不出現實證據，校領導不會輕易動厲教授。」
「所以他需要我自亂陣腳。」蘇晚棠穿上外套，「只要我在校領導面前露出一絲慌亂，他就能坐實這張照片。」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顯示著輔導員張老師的名字。
宿舍里瞬間安靜下來。
王鹿鳴咽了口唾沫。
「晚棠，輔導員找你。」王鹿鳴指著手機。
蘇晚棠拿起手機，按下接聽鍵。
「張老師。」蘇晚棠開口。
「蘇晚棠，你現在立刻來一趟行政樓三樓會議室。」張老師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透著焦急。
「現在？」蘇晚棠問。
「對，馬上。」張老師催促，「教務處李主任也在，校領導要見你。」
「好，我馬上過去。」蘇晚棠回答。
電話掛斷。
王鹿鳴一把抓住蘇晚棠的胳膊。
「李主任也在？」王鹿鳴聲音發緊，「他肯定是拿著論壇上的照片去告狀了。你一個人去行嗎？要不我們陪你一起去？」
「不用。」蘇晚棠拿起桌上的背包，「人多了反而顯得心虛。」
「可是……」王鹿鳴還想說什麼。
「放心。」蘇晚棠打斷她，「一張背影照，定不了我的罪。」
蘇晚棠轉身走向宿舍門。
「晚棠。」沈知微在背後叫住她。
蘇晚棠停下腳步，轉頭。
「如果李主任非要你承認照片裡的人是你呢？」沈知微問。
「那就讓他拿出正臉照。」蘇晚棠握住門把手，「拿不出，我就告他誹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