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樓三樓會議室。
兩扇厚重的實木門緊閉。
蘇晚棠推開門走進去。
長條形的紅木會議桌前,坐著兩個人。
坐在主位上的是江大分管紀律的趙副校長。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端著一個印著江大校徽的骨瓷茶杯。
教務處李主任站在趙副校長側後方,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
輔導員張老師站在門邊,看到蘇晚棠進來,立刻給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態度放軟一點。
蘇晚棠走到會議桌前,停下腳步。
「趙副校長,李主任。」蘇晚棠開口打招呼。
趙副校長沒有應聲。他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茶,將茶杯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脆的磕碰聲。
李主任把手裡的平板電腦重重拍在桌面上,屏幕朝上,推到蘇晚棠面前。
屏幕上顯示的正是江大校園論壇那個飄紅的置頂熱帖。
照片裡,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牽著穿著淺藍色襯衫的女生的手,背影清晰。
「蘇晚棠,你自己看看。」李主任拔高音量,「這照片裡的人是不是你?」
蘇晚棠低頭看了一眼屏幕。
「照片只有背影。」蘇晚棠回答,「李主任憑什麼認定是我?」
「你還敢狡辯!」李主任指著照片裡的帆布包,「這包是江大七十周年紀念款,今天下午去開會的學生里,只有你背了這個包。還有這件淺藍色的襯衫,你現在身上穿的也是這件。你當校領導都是瞎子嗎?」
「同款包網上到處都是,淺藍色襯衫也是基礎款。」蘇晚棠語氣平穩,「李主任如果非要用穿搭來定罪,那全校今天穿淺藍色襯衫的女生,是不是都要被叫來問話?」
李主任被噎了一下,轉頭看向趙副校長。
趙副校長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蘇同學,口齒伶俐是好事,但用錯地方就是狡辯。」趙副校長開口,聲音里透著官腔,「厲教授是江大文學院的招牌,是最年輕的副教授。你一個大一新生,剛入學就鬧出這種醜聞。你知不知道這對學校的聲譽影響有多惡劣?」
「趙副校長。」蘇晚棠直視他的眼睛,「既然是醜聞,就應該有確鑿的證據。一張沒有正臉的匿名照片,構不成證據鏈。校規第七條寫得很清楚,處理學生違紀必須事實清楚,證據確鑿。」
趙副校長臉色沉了下來。
他沒想到一個大一新生,面對校領導的盤問,不僅沒有絲毫慌亂,還能搬出校規來反駁。
「證據?」趙副校長冷笑一聲,「論壇上的輿論已經沸騰了。學生家長、社會媒體都在盯著江大。學校不需要去證明這張照片到底是不是你,學校只需要平息輿論。」
蘇晚棠敏銳地抓住了他話里的漏洞。
「平息輿論的方法有很多。」蘇晚棠說,「查清發帖人的IP,追究造謠者的責任,才是最根本的解決方式。趙副校長不去查造謠的人,反而急著逼我認罪。這是為什麼?」
趙副校長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蘇晚棠,你不要太囂張。」李主任在旁邊幫腔,「趙副校長這是在給你留體面。你現在主動寫退學申請,學校可以不把這件事記入你的檔案。你要是執迷不悟,等校董會下達開除處分,你這輩子就毀了!」
「退學?」蘇晚棠看著李主任,「我沒有違反任何校規,憑什麼退學?」
「就憑你敗壞校風!」李主任指著她的鼻子。
「李主任。」蘇晚棠語氣轉冷,「你這麼急著給我定罪,是怕查下去,查出這張照片背後的利益交換嗎?」
趙副校長敲擊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他盯著蘇晚棠,眼神里多了一絲警惕。
「你胡說什麼!」李主任大聲呵斥。
蘇晚棠沒有理會李主任,她的視線落在趙副校長左手腕上。
那裡戴著一塊嶄新的勞力士綠水鬼。
「趙副校長這塊表,成色不錯。」蘇晚棠開口,「如果我沒記錯,曜星資本的亞太區負責人顧明軒,最喜歡送人這種表。今天下午的學術論壇,曜星資本剛在文學院丟了臉。晚上論壇就爆出這種照片。趙副校長,顧家承諾給江大的那棟實驗樓,附加條件是不是就是讓我退學?」
會議室里瞬間死寂。
輔導員張老師站在門邊,嚇得連大氣都不敢出。
趙副校長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曜星資本確實承諾給江大捐贈一棟實驗樓,顧明軒也確實私下找過他,暗示只要把蘇晚棠趕出江大,捐贈資金明天就能到帳。
但他沒想到,這個大一新生竟然能把這層關係看得這麼透。
「一派胡言!」趙副校長猛地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面上,「蘇晚棠,你不僅敗壞校風,還敢污衊校領導!李主任,立刻去列印開除通知書!今天必須把她處理掉!」
李主任立刻拿起平板電腦準備往外走。
「我看誰敢處理她!」
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兩扇實木門重重撞在牆上,發出一聲巨響。
陸培之大步走進來。
他手裡端著那個常年不離身的保溫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陸院長。」李主任停下腳步,乾笑兩聲,「您怎麼來了?這是教務處和校領導在處理違紀學生。」
「違紀?」陸培之走到蘇晚棠身邊,把保溫杯重重砸在會議桌上,「我文學院的學生,什麼時候輪到你們教務處來定罪了?」
趙副校長看著陸培之,眉頭皺緊。
陸培之在江大資歷極深,學術地位極高,連校長都要讓他三分。
「老陸,你不要護短。」趙副校長放緩了語氣,「論壇上的照片你沒看嗎?影響太惡劣了。厲沉舟是你帶出來的學生,你總不能看著他被一個大一新生毀了前途吧?」
「前途?」陸培之冷笑出聲,「沉舟的前途是他自己一刀一槍拼出來的,不是靠你們這群坐在辦公室里喝茶的人施捨的。至於蘇晚棠……」
陸培之轉頭看了蘇晚棠一眼。
「她今天下午在學術論壇上,用專業的金融邏輯把曜星資本的代表駁得啞口無言。」陸培之直視趙副校長,「這種好苗子,我陸培之已經決定收她做關門弟子。你們說她為了保研名額勾引教授?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她憑自己的本事,閉著眼睛都能保研!」
會議室里再次安靜下來。
李主任咽了口唾沫,不敢接話。
趙副校長臉色難看。
「老陸,收徒是你的自由。」趙副校長硬著頭皮開口,「但校規就是校規。這張照片已經在全校傳開了,如果不處理蘇晚棠,學校怎麼向公眾交代?怎麼向贊助商交代?」
「贊助商?」陸培之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詞,「哪個贊助商?曜星資本嗎?他們算什麼東西,也配插手江大的內部事務?」
「老陸,你說話注意點分寸。」趙副校長沉下臉,「曜星資本是江大重要的合作夥伴。他們承諾捐贈的實驗樓,對學校的發展至關重要。犧牲一個違紀的學生,換取學校的長遠利益,這是大局。」
「大局個屁!」陸培之直接爆了粗口,「江大是教書育人的地方,不是你們做交易的菜市場!今天只要我陸培之站在這裡,誰也別想動蘇晚棠一根頭髮!」
趙副校長被罵得下不來台。
他深吸一口氣,拿出副校長的威嚴。
「陸培之,你這是在阻礙學校正常辦公。」趙副校長指著門口,「李主任,去叫保安。今天這個開除通知書,我下定了!」
李主任立刻拿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厲沉舟穿著那身黑色西裝,邁步走進來。
他的視線在會議室里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趙副校長臉上。
「趙副校長要開除誰?」厲沉舟開口。
趙副校長看著厲沉舟,語氣稍微緩和了一點。
「厲教授,你來得正好。」趙副校長指著蘇晚棠,「這個學生不知檢點,在論壇上散布你們的緋聞。學校正在處理她,也是為了保全你的名聲。」
厲沉舟走到會議桌前,停在蘇晚棠身邊。
他沒有看趙副校長,而是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厲沉舟將信封直接甩在趙副校長面前的桌面上。
「趙副校長不是要證據嗎?」厲沉舟指著那個信封。
「厲教授,你這是什麼意思?」趙副校長問。
「自己看。」厲沉舟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