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白熾燈照在紅木桌面上,反出一片刺眼的亮光。
趙副校長盯著面前那個普通的牛皮紙信封,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他沒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抬頭看向厲沉舟。
厲沉舟站在蘇晚棠身側,單手插在西裝褲兜里,姿態放鬆,完全沒有一個即將面臨停職調查的教師該有的慌亂。
「厲教授,你這是什麼意思?」趙副校長沒有動那個信封,「學校現在談的是作風紀律問題,你拿個信封出來,是想賄賂校領導?」
「趙副校長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厲沉舟語氣平穩,「還是說,你連看一眼證據的膽量都沒有?」
李主任站在一旁,實在按捺不住心裡的急躁。他急於把這件事辦成,好去曜星資本那邊邀功。
「我來看!」李主任大步走上前,一把抓起桌上的牛皮紙信封,粗暴地撕開封口。
他把裡面的東西抽出來。
那是一張A4紙大小的黑白複印件。
李主任的視線落在紙面上,原本準備好的呵斥音效卡在喉嚨里。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拿著紙的手指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這……這不可能……」李主任結結巴巴地開口,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趙副校長察覺到不對勁,一把從李主任手裡奪過那張紙。
紙上複印著兩本攤開的證件。左邊是男方信息,右邊是女方信息。正中間是一張紅底雙人合照的黑白複印版。
照片上的男人穿著白襯衫,眉眼清冷,正是厲沉舟。旁邊的女孩同樣穿著白襯衫,嘴角帶著一絲不自然的僵硬,正是站在他面前的蘇晚棠。
證件最上方,印著三個加粗的黑體字:結婚證。
複印件的右下角,登記日期的位置被刻意用黑色馬克筆塗抹掉,只留下鮮紅的民政局鋼印痕跡。
趙副校長死死盯著那三個字,呼吸徹底亂了。
「這算什麼證據?」趙副校長把複印件重重拍在桌面上,「厲沉舟,你膽子太大了!為了逃避學校的處罰,你居然敢偽造國家機關證件!」
「偽造?」厲沉舟冷眼看著他,「趙副校長如果不信,現在就可以打電話給江城民政局核實。需要我把民政局局長的私人電話報給你嗎?」
趙副校長僵在原地。
厲沉舟敢把話說到這個份上,這張複印件絕對不可能是假的。
陸培之站在旁邊,原本正準備繼續開罵,聽到「民政局」三個字,他愣了一下。
陸培之走過去,拿起桌上的複印件。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老花鏡,湊近了仔細看。看了足足半分鐘,陸培之猛地轉頭,視線在厲沉舟和蘇晚棠之間來回掃視。
「你小子……」陸培之指著厲沉舟,手指直哆嗦,「你結婚了?你什麼時候結的婚?你連我這個導師都瞞著?!」
「事發突然,沒來得及通知您。」厲沉舟語氣終於有了一絲波動,帶著點對長輩的歉意。
「沒來得及?」陸培之氣得把保溫杯重重磕在桌上,「你把人家大一新生拐去領證,你跟我說沒來得及?你知不知道這丫頭我剛看中,準備收做關門弟子的!」
「她做您的弟子,和做我的妻子,不衝突。」厲沉舟回答得理直氣壯。
陸培之被噎得說不出話,指著厲沉舟半天,最後只能重重哼了一聲,把複印件扔回桌上。
趙副校長終於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看著那張複印件,腦子裡快速盤算著對策。曜星資本的實驗樓捐贈絕對不能黃,他必須把蘇晚棠趕出江大。
「就算你們領了證,那也是師生戀!」趙副校長拔高音量,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江大校規明文規定,嚴禁教師與本校學生發生戀愛關係。你們這是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趙副校長,你是不是太久沒看校規了?」厲沉舟直視他的眼睛,「江大教師行為準則第七條第三款,嚴禁教師利用職權,與存在直接利益關係的學生發生不正當關係。」
厲沉舟往前走了一步,逼近會議桌。
「第一,蘇晚棠是漢語言文學專業的學生,我教的是古代文學史,這學期我根本沒有帶大一的課。我們之間不存在直接的教學利益關係。」
「第二,蘇晚棠入學以來的所有成績、軍訓表彰,全憑她自己的本事。今天下午的學術論壇,她更是憑實力駁倒了曜星資本的代表。我沒有利用任何職權給她行過方便。」
厲沉舟手指點在桌面的複印件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厲沉舟聲音冷厲,擲地有聲,「我們是受國家法律保護的合法夫妻,不存在任何違規操作。誰有意見?」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趙副校長張了張嘴,卻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法律大於校規。既然兩人已經是合法夫妻,學校根本沒有權力以「作風問題」來開除蘇晚棠,更沒有理由停職厲沉舟。
李主任站在旁邊,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他知道,今天這事徹底砸了。
「趙副校長還有什麼要問的嗎?」厲沉舟收回手。
趙副校長臉色鐵青,死死盯著桌面上的複印件,一言不發。
「既然沒有,人我帶走了。」厲沉舟轉身,走到蘇晚棠身邊。
他沒有去牽她的手,只是側了側身,示意她先走。
蘇晚棠看了一眼桌上的複印件,又看了一眼臉色慘白的李主任,轉身走向會議室的大門。
厲沉舟跟在她身後,走到門口時,他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趙副校長。
「趙副校長。」厲沉舟開口,「曜星資本承諾的那棟實驗樓,厲氏集團明天會以雙倍的資金捐贈給江大。條件只有一個。」
趙副校長猛地抬起頭。
「以後教務處的人,離我太太遠一點。」厲沉舟說完,直接走出會議室。
兩扇實木門在他們身後重重關上。
會議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陸培之拿起自己的保溫杯,冷笑了一聲。
「老趙啊老趙,你算計了一輩子,今天算是踢到鐵板了。」陸培之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水,「厲氏集團的雙倍捐贈,你這副校長的位置算是保住了。不過,你得罪了厲沉舟,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咯。」
陸培之說完,溜達著走出了會議室。
李主任雙腿發軟,直接癱坐在椅子上。
「趙校長,現在怎麼辦?」李主任聲音發顫,「顧小姐那邊,我們怎麼交代?」
趙副校長沒有理會李主任。他跌坐在主位的椅子上,臉色陰晴不定。
厲氏集團的雙倍捐贈確實誘人,但他已經收了顧明軒的勞力士,這件事如果辦不成,曜星資本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趙副校長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顧清妤的頭像。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擊。
【顧代表,事情有變。厲沉舟剛才拿出了結婚證複印件,他和蘇晚棠已經是合法夫妻。學校這邊沒法開除她。】
信息發送成功。
趙副校長盯著屏幕,眼神陰狠。既然學校管不了,那就讓顧家去頭疼吧。
行政樓外。
十月的江城,夜晚的風已經帶上了明顯的涼意。
蘇晚棠走出行政樓的大門,一陣秋風吹過來,她單薄的襯衫被吹得貼在身上。
剛才在會議室里,她全程緊繃著神經,大腦高速運轉,隨時準備應對趙副校長的刁難。現在危機解除,那股一直提著的氣突然散了。
蘇晚棠剛邁下兩級台階,雙腿突然一軟,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一隻強有力的手臂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攬住她的腰。
厲沉舟用力一收,將她整個人帶進自己懷裡。
蘇晚棠的臉撞在厲沉舟堅硬的胸膛上,鼻尖全是那股熟悉的雪鬆氣味。
「逞強。」厲沉舟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蘇晚棠沒有掙扎,她靠在厲沉舟懷裡,緩了幾秒鐘,才站直身體。
「我沒逞強。」蘇晚棠從他懷裡退開半步,「只是站太久了,腿有點麻。」
厲沉舟看著她,沒有拆穿她拙劣的藉口。
他脫下身上的西裝外套,直接披在蘇晚棠的肩膀上。
「厲老師,你把複印件交上去,以後全校都知道了。」蘇晚棠拉緊身上的西裝外套,抬頭看著他。
「知道就知道。」厲沉舟垂下眼眸,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厲太太這個身份,見不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