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夜風卷著幾片落葉,從行政樓前的台階上掃過。
蘇晚棠靠在厲沉舟的胸膛上,鼻尖縈繞著他身上清冽的雪鬆氣味。她聽著頭頂傳來的那句反問,伸手抵住他的肩膀,借力站直了身體。
「不是見不得人。」蘇晚棠把披在肩上的西裝外套拉緊了一些,直視厲沉舟的眼睛,「是現在公開,別人只會說我靠你上位。」
「你今天在台上的表現,誰敢說你靠我?」厲沉舟看著她。
「趙副校長敢,李主任敢,顧清妤更敢。」蘇晚棠語氣平穩,「在他們眼裡,一個大一新生能懂資本併購,只能是因為背後站著一個當教授的丈夫。他們不會看我的能力,只會看我的標籤。」
厲沉舟伸手,將她被風吹亂的鬢髮撥到耳後。
「厲氏的捐贈明天一早就會打進江大的對公帳戶。」厲沉舟收回手,「趙副校長是個聰明人,他知道該怎麼管好教務處那些人的嘴。以後沒人敢拿這件事做文章。」
「那是厲氏的錢,不是我的底氣。」蘇晚棠沒有退縮,「厲老師,我不想每次遇到麻煩,都只能靠你甩出結婚證來解圍。」
厲沉舟看著她固執的眼神,嘴角揚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好。」厲沉舟轉身走向停在路邊的邁巴赫,「我等你不需要我解圍的那天。上車,回家。」
第二天清晨。
江大校園論壇的置頂熱帖一夜之間消失得乾乾淨淨。不僅是原帖,所有帶有「厲沉舟」、「蘇晚棠」、「師生戀」關鍵詞的討論,全部被技術部在後台設置了屏蔽詞。
文學院三樓會議室。
陸培之坐在主位上,將手裡的保溫杯重重砸在紅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長條桌兩側坐滿了文學院的各系主任和輔導員。李主任坐在最末端的位置,低著頭,臉色灰敗。
「昨天論壇上的事,純屬無稽之談。」陸培之環視全場,聲音洪亮,「厲教授和蘇同學在國際會議中心的安全通道里,是在進行正常的學術交流。蘇同學差點摔倒,厲教授扶了一把。就這麼簡單的一件事,被有心人斷章取義,搞得滿城風雨!」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沒人敢在這個時候觸陸培之的霉頭。
「我們是做學問的地方,不是八卦狗仔的集散地。」陸培之端起保溫杯,擰開蓋子,「趙副校長今天早上已經親自給我打過電話,校方對這種捕風捉影的造謠行為深惡痛絕。技術部已經全面清理了論壇。」
陸培之視線越過眾人,直接落在李主任身上。
「李主任。」陸培之點名。
李主任渾身打了個哆嗦,趕緊站起來。
「陸院長。」李主任聲音發虛。
「教務處的工作是服務學生,不是整天盯著學生的私生活做文章。」陸培之語氣嚴厲,「蘇晚棠是我看中的學生,她昨天在學術論壇上的表現,在座的各位有目共睹。誰要是再在私底下嚼舌根,或者借題發揮給她穿小鞋,別怪我陸培之不講情面。」
「是,是,陸院長說得對。」李主任連連點頭,額頭上全是冷汗。
「散會。」陸培之蓋上保溫杯,站起身大步走出會議室。
同一時間,女生宿舍204。
王鹿鳴坐在電腦前,瘋狂刷新著江大論壇的網頁。屏幕上始終顯示「抱歉,您搜索的內容不存在」。
「真沒了。」王鹿鳴轉頭看向正在整理書本的蘇晚棠,「晚棠,你到底用了什麼魔法?昨天晚上你被叫去行政樓,李主任居然沒把你生吞活剝了?」
蘇晚棠把幾本專業書塞進帆布包里。
「陸院長出面了。」蘇晚棠拉上背包拉鏈,「他向校領導證實,那張照片只是厲教授在指導我論文時,剛好扶了我一把。」
沈知微從上鋪探出頭,手裡拿著一把梳子。
「陸院長這麼護犢子?」沈知微挑眉,「連這種實錘照片都能硬生生壓下去?」
「照片本來就沒有正臉。」蘇晚棠背起包,「學校不想把事情鬧大。曜星資本昨天在論壇上丟了臉,校方怕影響後續的贊助,自然要快刀斬亂麻。」
高雲舒端著一杯蛋白粉走過來。
「不管怎麼說,沒事就好。」高雲舒喝了一大口蛋白粉,「那個發帖的人也太缺德了。要是讓我知道是誰,我非拉她去操場跑個十公里不可。」
「事情過去了,不用管她。」蘇晚棠看了一眼手錶,「我上午沒課,去一趟圖書館。」
蘇晚棠走出宿舍樓,沒有去圖書館,而是徑直走向了文學院的教師辦公樓。
厲沉舟的獨立辦公室在四樓盡頭。
蘇晚棠剛走到門口,就聽到裡面傳來顧行舟的聲音。門虛掩著,沒有關嚴。
「衝冠一怒為紅顏啊,厲教授。」顧行舟坐在沙發上,手裡抓著一把瓜子,「聽說你昨天在行政樓,直接把結婚證拍在老趙臉上了?」
厲沉舟坐在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支紅筆,正在批改學生的作業。
「複印件。」厲沉舟頭也不抬。
「複印件也夠嚇人的。」顧行舟把瓜子殼扔進垃圾桶,「老趙今天一整天都沒出辦公室。聽說厲氏集團的捐贈協議早上已經送到了校長辦公桌上。你這招釜底抽薪夠狠。不過,你真打算一直這麼瞞著?」
「她不想公開。」厲沉舟翻過一頁作業紙。
「也是,大一新生嫁給本院教授,這壓力一般人扛不住。」顧行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不過顧清妤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她昨天在論壇上吃了癟,回去指不定怎麼跟顧明軒告狀呢。」
「顧家撐不了多久了。」厲沉舟停下筆,把紅筆扔在桌面上,「曜星資本的資金鍊已經被咬住,顧明軒現在自顧不暇。」
蘇晚棠站在門外,抬手敲了兩下門。
「進。」厲沉舟開口。
蘇晚棠推開門走進去。
顧行舟看到蘇晚棠,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臉上堆起一個極其燦爛的笑容。
「哎呀,蘇同學來了。」顧行舟清了清嗓子,「那什麼,我突然想起來我還有兩篇論文沒改完。你們聊,你們聊。」
顧行舟快步走到門口,還不忘貼心地把辦公室的門從外面帶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落鎖聲。
辦公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蘇晚棠走到辦公桌前,把手裡提著的紙袋放在桌面上。裡面裝的是厲沉舟昨晚披在她身上的那件西裝外套,她早上已經拿去乾洗店處理過了。
「衣服洗好了。」蘇晚棠說。
厲沉舟看了一眼那個紙袋,沒有說話。他的視線落在蘇晚棠的臉上。
蘇晚棠沒有避開他的目光。她站在辦公桌前,視線掃過桌面。
桌上除了學生作業,還堆著幾本厚厚的全英文核心期刊,以及幾份帶有厲氏集團Logo的內部財報。厲沉舟的電腦屏幕上,顯示著複雜的金融數據走勢圖。
蘇晚棠很清楚,厲沉舟不僅是厲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在學術界也是一座難以逾越的高山。他站得太高,高到可以輕而易舉地用一張複印件和一筆捐贈,擺平她面臨的所有危機。
她現在的實力,還不足以與他並肩。她需要一個能證明自己商業和統籌能力的跳板,而不是只在課堂上拿高分。
蘇晚棠拉開帆布包的拉鏈,從裡面拿出一張印著江大校徽的表格,平鋪在厲沉舟面前的桌面上。
厲沉舟垂下眼眸,視線落在表格最上方的加粗黑體字上。
「全國大學生創新創業大賽?」厲沉舟念出標題。
「嗯。」蘇晚棠點頭,「我打算組隊參賽。」
厲沉舟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
「這個比賽歷年都是大三大四的學生拿獎,甚至有研究生團隊參與。」厲沉舟看著她,「你一個大一新生,連團隊都沒有。」
「團隊我會組建。」蘇晚棠語氣堅定,「項目我已經有了初步構想。以傳統非遺文化為核心,結合現代供應鏈管理,做一個可以直接落地的商業孵化項目。」
「指導老師需要對項目負全責。」厲沉舟指出關鍵,「不僅要指導學術理論,還要在前期拉投資、對接實業資源。你憑什麼認為我會簽這個字?」
蘇晚棠雙手撐在辦公桌邊緣,身體微微前傾,拉近了和厲沉舟的距離。
「憑我是你太太。」蘇晚棠直視他的眼睛,「這個理由夠嗎?」
厲沉舟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眼神深不見底。
「不夠。」厲沉舟回答,「在學術和商業上,我不講私情。」
蘇晚棠站直身體,嘴角揚起一個自信的弧度。
「那就憑我能讓曜星資本在江城栽第一個跟頭。」蘇晚棠把一支簽字筆推到厲沉舟手邊。
厲沉舟沒有去拿筆。
「報名表放這。」厲沉舟看著她,「明天交一份完整的商業計劃書初稿給我。如果通不過我的審核,你去找別人簽字。」
「一言為定。」蘇晚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