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哪來的頂級律師團隊？」厲沉舟問。
蘇晚棠端著水杯，喝了一口溫水。
「網上找的。」蘇晚棠放下水杯。
「網上找的蘇氏集團法務部總監？」厲沉舟反問。
「我查了曜星資本的競爭對手。」蘇晚棠直視他，「蘇氏集團最近在江城拿地，和曜星資本有直接利益衝突。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所以？」厲沉舟問。
「我在蘇氏官網上找到了法務部的公開郵箱。」蘇晚棠語氣平穩，「把劉建國的資金流水和曜星的打款憑證打包發了過去。」
「張明遠的出場費按分鐘算。」厲沉舟看著她，「你一封匿名郵件，就能讓他無償代理？」
「我寫了實名舉報信。」蘇晚棠回答，「還附帶了一份聲明。如果蘇氏不接，我就把這些材料發給媒體。曜星資本涉嫌商業賄賂，蘇氏法務部只要順水推舟，就能在輿論上壓曜星一頭。這種免費送上門的把柄，他們可能比較閒，就接了。」
「比較閒？」厲沉舟反問。
「對。」蘇晚棠點頭，「大公司的法務部，總需要一些公益案件來提升企業形象。我剛好給他們提供了一個絕佳的素材。」
厲沉舟看著她。
「劉建國的資金流水，你怎麼拿到的？」厲沉舟問。
「王鹿鳴查的。」蘇晚棠毫不猶豫地把室友推出來，「她家裡在京圈有人脈，查個皮包公司的流水不難。」
厲沉舟沒說話。
邏輯閉環了。
京圈王家確實有這個能力。蘇氏集團也確實和曜星資本有摩擦。
一個普通工薪家庭出身的大一新生，遇到資本暗箱操作，第一反應不是哭鬧，不是找老師，而是精準地找到資本的死敵，利用對方的法務部完成借刀殺人。
這份膽識和對商業規則的熟稔，根本不符合她的背景。
「蘇晚棠。」厲沉舟開口，「你對蘇氏集團很了解？」
「商學院的必修案例。」蘇晚棠拿起水杯，「蘇氏的法務部在業內很有名。我只是活學活用。」
厲沉舟視線落在她身上。
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居家服，腳上踩著一雙超市打折買來的塑料拖鞋。
窮是真的窮，精明也是真的精明。
厲沉舟心底的疑慮沒有完全打消，但他沒有繼續追問。
厲沉舟站起身，走到蘇晚棠面前。
蘇晚棠坐在單人沙發上，仰頭看他。
厲沉舟抬起手。
蘇晚棠下意識往後躲了一下。
厲沉舟的手落在她的頭頂，揉了兩下。
「借刀殺人玩得挺溜。」厲沉舟收回手，「但風險太大。如果張明遠沒看到那封郵件，或者蘇氏高層認為為了一個大學生去得罪曜星不划算，你打算怎麼辦？」
「那就換一家。」蘇晚棠回答，「江城想看曜星倒霉的投資公司不止蘇氏一家。」
厲沉舟嘆氣。
「蘇晚棠。」厲沉舟彎下腰，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將她圈在方寸之間，「你是不是忘了，你結婚了。」
蘇晚棠看著近在咫尺的臉。
「沒忘。」蘇晚棠回答。
「既然沒忘。」厲沉舟直視她的眼睛，「下次遇到這種事，先找老公。厲氏的法務部，不比蘇氏差。」
蘇晚棠心跳漏了一拍。
她推開厲沉舟的手臂，站起身走向廚房。
「知道了。」蘇晚棠背對著他，「晚上吃番茄牛腩面，可以嗎？」
「多放點肉。」厲沉舟跟進廚房。
蘇晚棠從冰箱裡拿出牛腩和番茄。
厲沉舟挽起居家服的袖子，走到水槽邊。
「我洗番茄。」厲沉舟打開水龍頭。
蘇晚棠拿著菜刀，把牛腩切成小塊。
「覆審的答辯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厲沉舟一邊洗番茄一邊問。
「沈學長在做技術接口的壓力測試。」蘇晚棠把切好的牛腩放進冷水鍋里焯水，「我今晚把商業模式的PPT再過一遍。」
「曜星資本雖然撤資了，但顧清妤不會善罷甘休。」厲沉舟把洗好的番茄放在案板上，「覆審的評委組裡，肯定還有她能說得上話的人。」
「我知道。」蘇晚棠拿起番茄，在頂部劃十字刀，「初審她能買通組長直接一票否決，覆審是公開答辯，她只能在提問環節找茬。」
厲沉舟看著她熟練的動作。
「你的項目核心是文化下沉。」厲沉舟指出關鍵，「顧清妤如果找茬，一定會攻擊你的盈利周期。下沉市場的付費意願極低，前期需要大量燒錢。她會逼問你資金鍊斷裂的應對方案。」
蘇晚棠把番茄放進開水裡燙去外皮。
「我不打算靠用戶付費盈利。」蘇晚棠把去皮的番茄切成小塊，「我靠B端變現。只要流量池蓄滿，直接對接地方政府的文旅項目。政府買單，用戶免費。」
「如果評委問你，地方政府憑什麼買單？」厲沉舟靠在流理台邊。
「憑政績。」蘇晚棠把番茄塊倒進熱油鍋里翻炒，「非遺文化傳承是現在的政策風口。我們提供平台和流量，政府提供資金和政策支持。這叫政企合作，雙贏。」
「如果評委繼續追問，你的流量從哪裡來？」厲沉舟問。
「從下沉市場的基礎教育切入。」蘇晚棠回答，「三四線城市的教育資源匱乏，我們把非遺文化做成趣味互動課程，免費提供給當地中小學。學校為了完成素質教育指標，會主動幫我們推廣。這就是最精準的初始流量池。」
厲沉舟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很成熟的商業閉環。」厲沉舟評價，「誰教你的？」
蘇晚棠切肉的手頓了一下。
「書上看的。」蘇晚棠把焯好水的牛腩倒進鍋里。
厲沉舟沒有拆穿她。
他靠在流理台邊，看著蘇晚棠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這個大一新生身上，藏著太多秘密。
第二天中午。
江大南門外，商業街。
王鹿鳴走在最前面，大手一揮。
「今天項目復活，本小姐請客！」王鹿鳴指著前面那家高檔海鮮餐廳，「隨便點，管夠！」
沈知微打著遮陽傘走在旁邊。
「王老闆大氣。」沈知微開口，「這家餐廳人均八百，你確定要請我們三個？」
「八百算什麼。」王鹿鳴滿不在乎，「我哥昨天去澳門贏了點錢，給我轉了兩萬零花錢。今天必須花完。」
高雲舒在旁邊算熱量。
「海鮮蛋白質高，脂肪低。」高雲舒點頭，「這頓我能吃。不過不能吃油炸的，只能清蒸。」
蘇晚棠走在最後，看著手機里沈奕發來的技術進度。
「你們知道劉建國現在的下場嗎？」王鹿鳴一邊走一邊說，「我哥剛發消息告訴我，江城理工大學已經正式開除他了。教育局也下了通報，取消他終身教職資格。」
「活該。」沈知微冷哼，「拿學生的項目去換資本的贊助，這種人不配當老師。」
「曜星資本那邊呢？」高雲舒問。
「曜星資本直接發了聲明，說劉建國的行為是個人索賄，跟公司無關。」王鹿鳴撇嘴，「顧清妤甩鍋的速度比翻書還快。不過蘇氏集團的律師函已經掛在網上了，曜星這次算是丟人丟到家了。」
蘇晚棠收起手機，加快腳步跟上去。
四人走到餐廳門口。
玻璃門從裡面推開。
林晏穿著一身名牌休閒裝，手裡拿著車鑰匙，從裡面走出來。
他身邊還跟著幾個男生，正有說有笑。
林晏抬頭，視線剛好撞上蘇晚棠。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林晏停下腳步，擋在餐廳門口。
「蘇晚棠。」林晏開口，語氣裡帶著嘲弄，「聽說你為了保研，連老男人都嫁了。現在還有心情來這種地方吃飯？」
王鹿鳴直接擼起袖子。
「你嘴巴放乾淨點！」王鹿鳴指著林晏的鼻子，「好狗不擋道，滾開！」
林晏沒理會王鹿鳴，眼睛死死盯著蘇晚棠。
「怎麼，被我說中痛處了？」林晏往前走了一步，「你那個教授老公呢？怎麼沒帶你來吃大餐，還要靠室友接濟？」
蘇晚棠看著林晏。
「我靠誰接濟，跟你有什麼關係？」蘇晚棠語氣平穩。
「當然有關係。」林晏冷笑，「你以前追我的時候，連杯奶茶都捨不得買。現在嫁了人，倒是學會傍大款了。這頓飯，你那個老男人給你報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