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海閣海鮮火鍋店門口。
林晏雙手插在休閒褲口袋裡，下巴微抬，擋住了玻璃大門的一半通道。他身後的幾個男生互相交換著看好戲的眼神。
「這頓飯，你那個老男人給你報銷嗎？」林晏拔高音量，生怕周圍進出的客人聽不見。
王鹿鳴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把蘇晚棠擋在身後。
「林晏，你早上出門沒刷牙？」王鹿鳴指著林晏的鼻子，「晚棠吃什麼花誰的錢，輪得到你在這指手畫腳？你算哪根蔥？」
林晏臉色一沉。
「王鹿鳴，這裡沒你的事。」林晏盯著蘇晚棠，「蘇晚棠，你以前追我的時候，連杯二十塊錢的奶茶都要猶豫半天。現在嫁了個大你那麼多的教授，倒是學會出入這種人均幾千的高檔場所了。怎麼，賣身契簽得挺值？」
蘇晚棠從王鹿鳴身後走出來。
她看著林晏，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看垃圾一樣的冷漠。
「林晏。」蘇晚棠開口，「你擋著我的路了。讓開。」
「我要是不讓呢？」林晏往前逼近一步，「你敢做還怕別人說？全校都知道你為了保研爬了厲沉舟的床。你現在裝什麼清高？」
沈知微把手裡的遮陽傘收起來，傘尖重重戳在地上。
「林晏，你是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沈知微語氣極快，「晚棠以前眼瞎看上你，那是她年少無知。現在她病好了，你反倒天天跑來刷存在感。你是不是覺得全天下的女人都得圍著你轉，一旦有人不搭理你了，你就渾身難受？」
林晏被戳中痛處，臉部肌肉抽搐了一下。
「你閉嘴！」林晏指著沈知微。
「晏哥，怎麼了？」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從林晏身後傳來。
一個穿著香奈兒套裝、手裡拎著愛馬仕鉑金包的女生踩著高跟鞋走過來。她自然地挽住林晏的手臂，目光在蘇晚棠四人身上掃了一圈。
陳曼曼的視線最後停在蘇晚棠的帆布包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嘲諷。
「晏哥，遇到熟人了？」陳曼曼把頭靠在林晏肩膀上。
「高中同學。」林晏拍了拍陳曼曼的手背，語氣重新變得得意，「一個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的女人。」
陳曼曼捂著嘴笑了一聲。
「原來是這樣。」陳曼曼上下打量蘇晚棠，「難怪穿得這麼寒酸。這件襯衫是地攤上買的吧？連個牌子都沒有。晏哥，你這同學也太不講究了，御海閣可是江城最高檔的海鮮火鍋店，她穿成這樣也敢往裡進？」
高雲舒捏了捏拳頭，骨節發出咔咔的響聲。
「你再說一遍？」高雲舒往前走了一步，常年健身練出來的肌肉線條在短袖下若隱若現。
陳曼曼嚇了一跳，往林晏身後躲了躲。
「幹什麼？你們還想打人？」陳曼曼探出頭，「窮生惡水出刁民，真是一點規矩都不懂。」
沈知微冷笑出聲。
「規矩？」沈知微看著陳曼曼，「你這身香奈兒是去年的舊款，包是基礎皮的普貨，連個配貨的掛件都沒有。你全身上下加起來不到十萬塊，在這裝什麼頂級名媛？你懂規矩嗎？」
陳曼曼臉色瞬間漲紅。
她確實是暴發戶出身，這身行頭是她纏了家裡好久才買來的，平時在普通學生面前炫耀無往不利，沒想到今天被人一眼看穿了底細。
「你算什麼東西，敢這麼跟我說話！」陳曼曼惱羞成怒，轉頭衝著店裡大喊，「經理！經理死哪去了！」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大堂經理快步跑出來。
「陳小姐，您有什麼吩咐？」經理滿臉堆笑。
陳曼曼從愛馬仕包里抽出一張金色的卡片，直接拍在經理胸口。
「我是你們店的金卡會員。」陳曼曼指著蘇晚棠四人，「這幾個人穿得破破爛爛的，嚴重影響了我的就餐心情。把她們趕出去！」
經理接住金卡，面露難色。
「陳小姐，這……」經理看了一眼蘇晚棠四人，「我們店打開門做生意，沒有趕客人的道理。」
「不趕是吧？」陳曼曼拔高音量，「行，那我今天就在這大廳里吃。你把她們安排到我旁邊，我倒要看看她們點得起什麼菜。要是她們只點一盤青菜在這占座，你們店的損失算誰的？」
經理額頭上冒出冷汗。
御海閣確實有最低消費標準，而且今天周末，包廂早就訂滿了，大廳的座位也所剩無幾。他看了一眼蘇晚棠身上的基礎款襯衫和帆布包，心裡有了計較。
經理走到蘇晚棠面前，微微欠身。
「這位小姐。」經理語氣客氣但透著疏離，「我們店今天客滿，大廳也需要排隊等位。而且我們店的人均消費在三千元以上。您看，要不您幾位換個地方？」
王鹿鳴直接炸了。
「你什麼意思？」王鹿鳴指著經理的鼻子，「你覺得我們吃不起？你信不信我現在打個電話，讓我哥把你們這家破店買下來！」
經理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這位客人，請您不要無理取鬧。」經理語氣變硬，「陳小姐是我們的金卡會員，享有優先就餐權。如果您執意要在這裡鬧事，我只能叫保安了。」
林晏站在一旁，雙手抱胸，滿臉看戲的表情。
「蘇晚棠，聽見沒有？」林晏嘲諷道，「人家經理給你留面子呢。趕緊走吧，別在這丟人現眼了。你那個教授老公就算有點工資，也經不起你這麼揮霍。」
陳曼曼靠在林晏身上，笑得花枝亂顫。
王鹿鳴掏出手機就要打電話。
蘇晚棠伸手按住王鹿鳴的手腕。
「晚棠，你別攔我！」王鹿鳴氣得直跺腳，「我今天非得教教他們怎麼做人！」
「不用你教。」蘇晚棠語氣平穩。
蘇晚棠的視線越過經理的肩膀，落在大堂正中央那面巨大的雙面蘇繡屏風上。屏風的底座上，刻著一個極其隱蔽的「蘇」字暗紋。
她又看了一眼經理胸牌上的標誌。那是一片金色的銀杏葉，葉脈的紋路同樣拼成了一個「蘇」字。
御海閣海鮮火鍋。
蘇晚棠在腦海里快速過了一遍蘇氏集團的產業版圖。這是蘇氏旗下高端餐飲線「御」字號的招牌店，主打頂級海鮮和私密服務。
她從小到大，跟著蘇承業來過無數次「御」字號的餐廳。
蘇晚棠收回視線，看向大堂經理。
「你們店的包廂全滿了？」蘇晚棠問。
「是的。」經理回答得毫不猶豫，「連大廳的散座都只剩下一桌了。陳小姐是金卡會員，那一桌理應安排給陳小姐。」
「我記得御海閣的規矩，頂樓的『天字號』包廂是從不對外預訂的。」蘇晚棠直視經理的眼睛，「只留給特定的人。」
經理愣了一下。
「天字號」包廂確實存在，那是老闆的私人預留包廂，平時根本不對外開放。這個規矩只有極少數的內部高層和頂級VIP才知道。一個穿著地攤貨的女大學生怎麼會知道？
「那是我們老闆的私人包廂。」經理語氣警惕，「不對外開放。」
陳曼曼嗤笑一聲。
「晏哥，你聽聽她說什麼胡話。」陳曼曼翻了個白眼，「還天字號包廂，看武俠小說看多了吧？經理，別跟她們廢話了，趕緊叫保安把她們轟走，我餓了。」
林晏搖了搖頭。
「蘇晚棠，你真是越來越虛榮了。」林晏嘆了口氣，「為了面子，連這種謊都編得出來。」
蘇晚棠沒有理會林晏。
她拉開帆布包的拉鏈，手伸進最內側的夾層。
蘇承業在她十八歲生日那天，給了她一張卡。告訴她，只要在江城，看到帶有銀杏葉標誌的店，這張卡可以解決任何問題。她一直覺得太高調，從來沒用過。
蘇晚棠從夾層里抽出一張純黑色的磨砂卡片。
卡片沒有任何多餘的裝飾，沒有卡號，沒有銀行標識，只有右下角用暗金色的線條勾勒出一片銀杏葉，葉片中間刻著一個蒼勁有力的「蘇」字。
蘇晚棠把黑卡遞到經理面前。
「現在，天字號包廂能開了嗎？」蘇晚棠問。
經理的視線落在那張黑卡上。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呼吸瞬間停滯。
作為御海閣的大堂經理，他在入職培訓的第一天，就被區域總監按著頭背下了這張卡的樣式。這是蘇氏集團最高級別的至尊黑卡，整個江城擁有這張卡的人不超過五個。見卡如見董事長本人。
經理的雙腿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哆嗦。
他雙手顫抖著接過那張黑卡，腰直接彎成了九十度。
「能……能開。」經理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蘇小姐，您這邊請。我親自為您帶路。」
陳曼曼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一把推開林晏，衝到經理面前。
「你瘋了？」陳曼曼指著那張黑卡，「她拿的什麼假卡？一張連銀行標誌都沒有的破塑料片，你就把天字號包廂給她了？我的金卡難道是擺設嗎！」
經理直起身，冷冷地看著陳曼曼。
「陳小姐。」經理語氣冰冷，「這是我們集團的至尊黑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