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問完，車廂里沒有其他聲音。
蘇晚棠迎上他的視線，沒有任何躲閃。
「什麼至尊黑卡？」蘇晚棠反問，「厲老師在說什麼？」
厲沉舟收回搭在方向盤上的手，轉過身，整個人面向副駕駛。
「御海閣大堂經理親自出面清場，把拿著金卡的陳曼曼趕出大門。」厲沉舟陳述事實，「隨後親自帶你們上了頂樓，開了從不對外營業的天字號包廂。蘇晚棠，你拿的不是至尊黑卡，難道是江大的學生證？」
蘇晚棠大腦飛速運轉。
她剛才在樓上跟王鹿鳴她們說是厲沉舟的卡。
現在面對厲沉舟本人，這套說辭根本行不通。
「那是火鍋店搞活動抽獎中的體驗卡。」蘇晚棠拋出答案。
厲沉舟看著她。
「體驗卡？」厲沉舟重複這三個字。
「對。」蘇晚棠點頭，「今天御海閣店慶，門口擺了個抽獎箱。我運氣好，抽中了一等獎，至尊體驗卡一張。僅限今日使用。」
厲沉舟靠在椅背上。
「御海閣開業十年，從來不搞店慶。」厲沉舟指出漏洞，「更沒有在門口擺抽獎箱的習慣。他們走的是高端私密路線，不是超市大促銷。」
「可能他們今年業績不好，臨時想出來的營銷手段。」蘇晚棠面不改色，「畢竟現在餐飲行業競爭激烈，高端路線走不通，只能下沉市場拉攏新客。」
厲沉舟看著她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
「一張拉攏新客的體驗卡，能讓大堂經理把充了錢的金卡會員趕出去？」厲沉舟繼續問。
「陳曼曼在大廳里大呼小叫，嚴重影響了其他客人的就餐體驗。」蘇晚棠解釋，「經理趕她走，是為了維護餐廳的秩序。跟我手裡的體驗卡沒有直接關係。」
「那天字號包廂呢？」厲沉舟問，「也是為了維護秩序開的？」
「大廳沒位置了。」蘇晚棠回答，「我跟經理說，如果不給我兌現一等獎的承諾，我就去消費者協會投訴他們虛假宣傳。他們怕影響聲譽，為了息事寧人，只能把空著的包廂開給我們。」
車廂里再次安靜下來。
厲沉舟看著蘇晚棠。
她坐在副駕駛上，背脊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挑不出任何毛病。
「昨天剛用一封匿名郵件請動了蘇氏集團法務部總監。」厲沉舟開口，「今天又在蘇氏旗下的頂級餐廳抽中了一等獎。蘇晚棠，你的運氣好得有些離譜。」
「可能最近水逆過去了。」蘇晚棠回答。
「那張體驗卡呢？」厲沉舟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拿出來我看看。我很好奇蘇氏集團的體驗卡長什麼樣。」
蘇晚棠看著停在面前的手。
「結帳的時候被收回去了。」蘇晚棠回答，「體驗卡都是一次性的。用完就作廢。」
厲沉舟沒有收回手。
「剛才被趕出去的那兩個人，是誰？」厲沉舟換了一個話題。
「高中同學。」蘇晚棠回答。
「高中同學需要動用消費者投訴來對付？」厲沉舟問。
「他們說話太難聽，影響了我室友的食慾。」蘇晚棠說。
「只是影響了室友的食慾？」厲沉舟看著她。
「也影響了我的。」蘇晚棠補充。
「那個男的，就是你高中暗戀了三年的人？」厲沉舟直視她的眼睛。
蘇晚棠手指蜷縮了一下。
「厲老師調查過我？」蘇晚棠問。
「你的檔案在文學院教務處，高中履歷寫得很清楚。」厲沉舟回答，「至於暗戀，江大論壇上關於你的八卦帖里，提過一嘴。」
「論壇上的東西不能全信。」蘇晚棠說。
「所以，是假的？」厲沉舟問。
「是真的。」蘇晚棠沒有否認，「但那是以前。現在我已經結婚了。」
「厲太太還算有已婚的自覺。」厲沉舟收回手。
蘇晚棠剛鬆了一口氣，厲沉舟的下一個問題直接砸了過來。
「我剛才在外面，看到你室友對你很崇拜。」厲沉舟看著她，「你跟她們也是這麼說的？說你抽中了一等獎？」
蘇晚棠卡殼了。
她知道厲沉舟在詐她。
如果她現在順著說「是」，厲沉舟明天只要在校園裡遇到王鹿鳴，隨便套兩句話，她的謊言就會徹底穿幫。
王鹿鳴那張嘴，根本藏不住事。
蘇晚棠看著厲沉舟的眼睛。
「我跟她們說，卡是你給我的。」蘇晚棠坦白。
厲沉舟挑眉。
「我給的？」厲沉舟問。
「她們覺得我一個窮學生不可能中這種大獎。」蘇晚棠解釋，「為了不讓她們懷疑我被什麼不明人士包養，我只能借用一下厲老師的名頭。畢竟厲氏集團家大業大，厲教授手裡有一張蘇氏的黑卡，在她們看來非常合理。」
厲沉舟看著她。
「你倒是會給我安排資產。」厲沉舟開口。
「厲老師如果介意，我明天就去跟她們解釋清楚。」蘇晚棠以退為進，「就說我虛榮心作祟，撒了謊。」
「不用解釋。」厲沉舟拒絕了她的提議。
蘇晚棠愣了一下。
「既然你說是我的，那就是我的。」厲沉舟看著她，「厲太太在外面需要面子，我這個做丈夫的，理應配合。」
蘇晚棠發現自己雖然圓了謊，但反而被厲沉舟將了一軍。
他不僅沒有拆穿她，反而順水推舟認下了這個名頭。
這意味著，以後王鹿鳴她們再提起這張卡，厲沉舟都會以「卡的主人」自居。
她徹底失去了對這張卡解釋的主動權。
「謝謝厲老師配合。」蘇晚棠硬著頭皮道謝。
「口頭道謝就免了。」厲沉舟轉過身，重新面向前方，「覆審的答辯材料準備得怎麼樣了？」
蘇晚棠鬆了一口氣。
話題終於轉移了。
「商業模式的PPT已經做完了。」蘇晚棠回答，「沈學長那邊的技術壓力測試也全部通過。明天上午我們會在圖書館進行第一次模擬答辯。」
「明天上午九點，來我辦公室。」厲沉舟下達指令。
「去辦公室幹什麼？」蘇晚棠問。
「我親自給你們做模擬答辯。」厲沉舟回答，「顧清妤既然能在初審買通評委，覆審的現場一定會有她安排的人。你們自己模擬，找不出致命漏洞。」
蘇晚棠沒有拒絕。
厲沉舟的商業眼光極其毒辣，有他把關，覆審的勝算會大很多。
「好。」蘇晚棠答應下來。
厲沉舟沒有發動車子。
他坐在駕駛座上，視線落在前方的擋風玻璃上。
「蘇晚棠。」厲沉舟叫她的名字。
「怎麼了？」蘇晚棠轉頭看他。
厲沉舟突然解開自己的安全帶。
他側過身，高大的身軀直接越過中央扶手箱，朝著副駕駛壓了過來。
蘇晚棠下意識往後躲。
她的後背緊緊貼在真皮座椅上，退無可退。
厲沉舟的臉停在距離她不到十厘米的地方。
車廂里的空間瞬間被壓縮。
蘇晚棠能清晰地聞到他身上那股冷冽的雪鬆氣味，甚至能感覺到他說話時溫熱的呼吸掃過她的鼻尖。
「厲老師。」蘇晚棠雙手抵在身前，「你要幹什麼？」
厲沉舟沒有回答。
他伸出右手，越過蘇晚棠的身體，摸向她右側的B柱。
「咔噠」一聲脆響。
厲沉舟扯過安全帶，拉過蘇晚棠的身前，將金屬鎖扣精準地插進她左側的卡槽里。
他沒有立刻退開。
兩人保持著極近的距離。
厲沉舟單手撐在副駕駛的椅背上，視線從上往下，將蘇晚棠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里。
他看著蘇晚棠強裝鎮定的眼睛。
「蘇同學，你身上的秘密越來越多了。」厲沉舟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