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點。
江大文學院，三樓小會議室。
蘇晚棠推開會議室的門。
沈奕跟在她身後，手裡抱著一摞剛列印出來的技術測試報告，緊張得直咽口水。
會議室里的長條桌前，已經坐了三個人。
沈婉坐在主位上，今天換了一身幹練的黑色西裝，手裡端著一杯學校食堂買來的豆漿。
她左手邊坐著一個戴金絲眼鏡的男人，面前擺著厚厚一沓文件，胸前別著頂級律所的徽章。
蘇晚棠的視線越過沈婉，落在長桌右側。
厲沉舟穿著一件純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正靠在椅背上翻看一份裝訂好的商業計劃書。
蘇晚棠握著門把手的手指瞬間收緊。
厲沉舟怎麼會在這裡？
「蘇同學，很準時。」沈婉放下豆漿杯，指了指對面的空位，「坐。」
蘇晚棠拉開椅子坐下。
沈奕戰戰兢兢地坐在蘇晚棠旁邊，把技術報告放在桌上，連大氣都不敢出。
「沈女士。」蘇晚棠看向沈婉，「您今天帶法務過來，效率很高。但我昨天說過，這件事需要指導老師同意。」
蘇晚棠轉頭看向厲沉舟。
「厲老師。」蘇晚棠把皮球踢過去，「您之前說過，項目在拿到國獎之前，不適合引入外部資本。會破壞團隊的純粹性。」
蘇晚棠盯著厲沉舟的眼睛，瘋狂暗示他順著自己的話往下說。
厲沉舟合上手裡的商業計劃書。
他迎上蘇晚棠的視線，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揚了一下。
「我確實說過這話。」厲沉舟開口。
蘇晚棠鬆了一口氣。
「但是。」厲沉舟話鋒一轉，「具體情況要具體分析。」
蘇晚棠愣住。
沈婉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看好戲的表情。
「厲老師。」蘇晚棠加重語氣，「曜星資本剛撤資，團隊現在人心不穩。這個時候簽新的投資協議，風險太大。」
「風險和收益是並存的。」厲沉舟把面前的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間，「我剛才看過了沈總帶來的投資意向書。」
厲沉舟修長的手指在文件封面上敲了兩下。
「五百萬，占股百分之二十。」厲沉舟看著蘇晚棠，「不要對賭協議，不干預團隊決策，同股不同權。蘇同學，這份條件，在目前的創投圈裡，打著燈籠都找不著第二家。」
蘇晚棠瞪著厲沉舟。
她昨天搬出這些苛刻條件，是為了把沈婉嚇跑。
現在厲沉舟居然拿這些條件來勸她簽字。
「厲老師。」蘇晚棠咬牙，「您不覺得這條件好得有些不真實嗎？天上不會掉餡餅。」
「天上確實不會掉餡餅。」厲沉舟靠回椅背上，「但沈總看中的是你們的政企合作模式。她願意用五百萬買你們未來的流量池。這是一筆很划算的買賣。」
蘇晚棠發現厲沉舟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他不僅沒有幫她擋槍，反而站在了沈婉那邊。
沈奕在旁邊聽得眼睛都直了。
「五百萬？」沈奕壓低聲音，扯了扯蘇晚棠的袖子，「晚棠，五百萬啊！還不要對賭！這條件我們不簽是傻子吧？」
蘇晚棠把袖子從沈奕手裡抽出來。
「沈學長，你先別說話。」蘇晚棠制止沈奕。
沈婉看著蘇晚棠吃癟的樣子，心情大好。
「蘇同學。」沈婉開口，「你的指導老師都覺得沒問題，你還在猶豫什麼？怕我吃了你？」
蘇晚棠深吸一口氣。
她知道今天這局是躲不過去了。
沈婉有備而來，連厲沉舟都被她不知道用什麼方法「買通」了。
如果她繼續強硬拒絕，反而會顯得做賊心虛，引起沈婉的懷疑。
「沈女士。」蘇晚棠調整坐姿，直視沈婉，「既然厲老師也覺得這份協議可行，我可以簽。」
沈婉打了個響指。
旁邊的法務立刻把兩份正式合同推到蘇晚棠面前，並遞上一支鋼筆。
蘇晚棠沒有接筆。
「但我有一個附加條件。」蘇晚棠把手按在合同上。
「說。」沈婉很痛快。
「這筆投資，必須絕對保密。」蘇晚棠提出要求，「在項目正式上線並拿到第一筆政府回款之前，沈女士和您的公司，不能對外公開是我們項目的投資方。」
沈婉挑眉。
「為什麼？」沈婉問，「曜星資本剛撤資，你們現在正需要一個新的資方來穩定軍心。公開我的身份，對你們只有好處。」
「曜星資本撤資，是因為顧清妤在背後施壓。」蘇晚棠解釋，「如果現在公開您接盤，顧清妤一定會把矛頭轉向您。我不想在產品研發的關鍵期，捲入資本之間的口水戰。」
蘇晚棠給出的理由無懈可擊。
但她真正的目的，是防止蘇承業看到新聞。
如果蘇承業知道厲沉舟的母親投資了她的項目，一定會順藤摸瓜查出厲沉舟的真實身份。
到時候，她隱瞞家世的事情就會徹底曝光。
沈婉盯著蘇晚棠看了一會兒。
「可以。」沈婉點頭，「法務，在合同里加一條保密條款。未經乙方同意，甲方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投資事宜。」
法務立刻拿出電腦，現場修改合同，重新列印。
十分鐘後，新的合同擺在蘇晚棠面前。
蘇晚棠拿起鋼筆，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沈奕激動得手都在抖，跟著簽了字。
沈婉拿過合同，龍飛鳳舞地簽上大名，蓋上公章。
「合作愉快。」沈婉把其中一份合同遞給蘇晚棠。
「合作愉快。」蘇晚棠接過合同。
厲沉舟坐在旁邊，看著兩人完成交接，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第一期兩百萬資金，下午就會打進你們的對公帳戶。」沈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
「謝謝沈總。」沈奕趕緊站起來鞠躬。
沈婉沒有理會沈奕，視線一直停在蘇晚棠身上。
她越看這個女孩越覺得順眼。
遇事冷靜，邏輯清晰，談判桌上進退有度。
比她那個成天只知道搞學術的兒子強多了。
沈婉走到會議室門口，突然停下腳步。
她轉過身，看著正在收拾文件的蘇晚棠。
「蘇同學。」沈婉開口。
「沈總還有事？」蘇晚棠抬起頭。
「你談戀愛了嗎？」沈婉問。
會議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沈奕手裡的技術報告「啪」地一聲掉在桌上。
厲沉舟剛喝進去的一口茶差點嗆在喉嚨里。
他放下茶杯，抬眼看向沈婉。
蘇晚棠握著文件的手指僵住。
她怎麼也沒想到，一場嚴肅的商業談判，會突然轉到這種八卦話題上。
「沈總問這個幹什麼？」蘇晚棠反問。
「隨便問問。」沈婉走回桌邊，雙手撐在桌面上，「我看你這丫頭挺順眼。要是沒談戀愛，我給你介紹個對象。」
厲沉舟坐在椅子上，臉色沉了下來。
「沈總。」厲沉舟開口，「這裡是學校。請不要把您平時在名媛圈裡拉皮條的習慣帶到這裡來。」
沈婉瞪了厲沉舟一眼。
「閉嘴。」沈婉毫不客氣，「我跟我未來的合伙人聊天，輪不到你插嘴。」
沈婉重新看向蘇晚棠。
「蘇同學，別理他。」沈婉語氣放緩，「我認識幾個青年才俊，家裡條件都不錯，人也上進。你要是單身，周末我安排你們見個面。」
蘇晚棠把文件裝進帆布包里。
「謝謝沈總的好意。」蘇晚棠拉上拉鏈，「我已經結婚了。」
沈婉愣在原地。
她上下打量了蘇晚棠一圈。
「結婚？」沈婉滿臉不可置信，「你才大一吧？夠法定年齡了嗎？」
「夠了。」蘇晚棠回答，「開學前剛領的證。」
沈婉眉頭皺了起來。
這麼好的一棵苗子，居然這麼早就被人連盆端走了。
「哪家的小子這麼有福氣？」沈婉追問，「改天帶出來我見見。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樣的人能降得住你。」
蘇晚棠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厲沉舟。
厲沉舟靠在椅背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似乎在等她怎麼編。
「他工作忙。」蘇晚棠收回視線，「不太方便見人。」
「再忙能有我忙？」沈婉不依不饒，「你這丫頭，防我跟防賊一樣。我是投資人，了解一下創始人的家庭背景，也是做盡職調查的一部分。」
厲沉舟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沈總。」厲沉舟出聲打斷，「打探學生隱私，不在投資協議的範圍內。如果您沒有其他公事，可以離開了。」
沈婉轉頭看著厲沉舟。
「厲教授今天火氣很大啊。」沈婉冷笑，「我關心一下我的合伙人不行？你一個指導老師，管得是不是太寬了？」
厲沉舟沒有接話，只是看著沈婉。
沈婉覺得無趣，重新把目光投向蘇晚棠。
「蘇同學，你老公到底是幹什麼的？」沈婉問。
蘇晚棠把帆布包背在肩上。
「教書的。」蘇晚棠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