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聽到「教書的」三個字,原本端著豆漿杯的手停在半空。
她轉過頭,上下打量了蘇晚棠一圈。
「教書的?」沈婉拔高音量,「中學老師還是大學老師?」
蘇晚棠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厲沉舟。
厲沉舟靠在椅背上,手裡把玩著那支沒用上的鋼筆,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
「大學老師。」蘇晚棠收回視線,硬著頭皮回答。
沈奕坐在旁邊,眼睛瞪得溜圓。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直暗暗敬佩的學妹,居然已經英年早婚了。
「大學老師有什麼好?」沈婉把豆漿杯重重放在桌上,「死工資,沒前途。一天到晚就知道寫論文、評職稱。遇到點事,連個主意都拿不出來。」
厲沉舟手裡的鋼筆停住。
「沈總。」厲沉舟開口,「教書育人是正經職業。不要用資本的眼光去衡量一切。」
「你閉嘴。」沈婉毫不客氣地懟回去,「我最煩你們這些搞學術的。清高,不切實際。社會進步靠的是真金白銀的投入。你問問蘇同學,她的項目要是沒有我的五百萬,靠你那些學術理論能落地嗎?」
蘇晚棠趕緊打圓場。
「沈總,理論和資金同樣重要。」蘇晚棠說。
「你別替他說話。」沈婉看著蘇晚棠,「我最了解他們這種人。蘇同學,你那個老公,是不是也成天把學術掛在嘴邊,家裡油瓶倒了都不扶?」
蘇晚棠只能順著往下編。
「他確實比較忙。」蘇晚棠回答。
「多大年紀了?」沈婉追問,「哪個學校的?」
蘇晚棠知道,如果說出江大,沈婉肯定會順藤摸瓜查下去。
「外地的普通學校。」蘇晚棠面不改色,「三十多了。人比較老實,平時就喜歡喝茶看報紙。」
沈奕在旁邊倒吸一口涼氣。三十多歲?那不是比蘇晚棠大了一輪?
厲沉舟把鋼筆扔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沈婉眉頭皺得更緊了。
「三十多?」沈婉滿臉痛心,「長相呢?是不是那種戴著厚底眼鏡、大腹便便的類型?」
蘇晚棠為了讓沈婉徹底死心,決定下猛藥。
「長得挺安全的。」蘇晚棠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有點發福。頭髮也不太多。平時喜歡穿老頭衫。」
會議室里安靜得落針可聞。
沈奕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著蘇晚棠,仿佛在看一個為了生活被迫獻祭的苦命少女。
厲沉舟坐在對面,臉色已經徹底黑了。
「蘇同學。」厲沉舟聲音沉得能滴出水來,「你對你先生的評價,還真是客觀。」
「實事求是而已。」蘇晚棠迎上厲沉舟的視線,毫不退讓。
沈婉一拍桌子。
「圖他對我好。」蘇晚棠搬出萬能句式。
「感情能當飯吃?」沈婉恨鐵不成鋼,「你現在大一,覺得愛情大過天。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錢和資源才是最實在的。女人搞事業,最怕被這種沒本事的男人拖後腿。他一個月工資夠你買個包嗎?」
「我不愛買包。」蘇晚棠瘋狂搖頭,「沒有沒有,我一心只讀聖賢書!除了搞項目,我對其他事情沒興趣。」
厲沉舟在旁邊幽幽地補充。
「是啊,蘇同學眼光高得很。」厲沉舟看著蘇晚棠,「連三十多歲發福禿頂的教書匠都能看上,確實不挑。」
蘇晚棠在桌子底下踢了厲沉舟一腳。
厲沉舟面不改色地收回腿。
沈婉看著蘇晚棠,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這丫頭長得漂亮,腦子聰明,談判桌上寸步不讓。這種人,怎麼可能找一個三十多歲的禿頂老男人?
「蘇同學。」沈婉眯起眼睛,「你老實告訴我,你是不是為了拒絕我給你介紹對象,故意編出這麼個極品老公來噁心我?」
「我說的都是實話。」蘇晚棠繼續嘴硬。
「我不信。」沈婉冷笑一聲,「你這條件,閉著眼睛找也比你說的這個強。既然你滿嘴跑火車,那這事就按我的規矩辦。」
蘇晚棠愣住。
「什麼規矩?」蘇晚棠問。
「我給你介紹個對象。」沈婉直接拍板,「我兒子。」
沈奕手裡的技術報告直接掉在了地上。
蘇晚棠瞪大眼睛,轉頭看向厲沉舟。
厲沉舟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腹部,一副看好戲的姿態。
「沈總。」蘇晚棠急了,「我真的結婚了!」
「結了也能離。」沈婉霸道慣了,根本不聽解釋,「我兒子雖然也是個教書的,但他不禿頂,沒發福。腦子比一般人好使。配你綽綽有餘。」
蘇晚棠求助地看著厲沉舟,瘋狂用眼神示意他趕緊管管他媽。
厲沉舟接收到信號,慢條斯理地開口。
「沈總。」厲沉舟語氣平穩,「強扭的瓜不甜。人家蘇同學都說結婚了,您何必強人所難。」
「你懂什麼?」沈婉轉頭訓斥厲沉舟,「我這是在做風險投資。這麼好的合伙人,當然要變成自家人最穩妥。你看看你,二十四歲的人了,連個對象都找不到。成天泡在學校里,我都嫌丟人。」
厲沉舟被親媽當眾揭短,臉色微僵。
「我的私事不用您操心。」厲沉舟反駁。
「我懶得管你。」沈婉重新看向蘇晚棠,「蘇同學,這周末,江城大飯店,我安排你們見一面。」
「沈總,這不合適。」蘇晚棠果斷拒絕,「我周末要改代碼。項目進度很緊。」
「代碼讓那個男生去改。」沈婉指了指旁邊還在撿文件的沈奕,「你周末必須來。不來,第二期投資款我就卡著不放。」
蘇晚棠眉頭緊鎖。
「您這是違約。」蘇晚棠提醒她,「合同上寫得清清楚楚,資金按階段撥付。」
「合同上寫了,第一期兩百萬今天打款。」沈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外套,「第二期三百萬,視項目進度而定。最終解釋權歸我。你周末來見一面,下周一我就把剩下的三百萬打過去。」
蘇晚棠徹底無語。
她算是見識到了什麼叫資本的流氓邏輯。
「法務,我們走。」沈婉拿起桌上的包,踩著高跟鞋往外走。
走到門口,沈婉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蘇晚棠。
「周末上午十點,江城大飯店頂樓中餐廳。」沈婉下達最後通牒,「不見不散。」
會議室的門被重重關上。
屋裡只剩下蘇晚棠、厲沉舟和沈奕三個人。
沈奕抱著一摞文件,看看蘇晚棠,又看看厲沉舟,腦子完全轉不過彎來。
「晚棠。」沈奕咽了一口唾沫,「你真嫁了個禿頂大叔?現在投資人還要逼你相親?這都什麼事啊?」
蘇晚棠揉了揉太陽穴。
「學長。」蘇晚棠指著門外,「你先帶技術報告回宿舍。我跟厲老師匯報一下後續進度。」
「哦,好。」沈奕不敢多問,抱著文件飛快地跑了。
會議室里徹底安靜下來。
蘇晚棠轉過身,雙手撐在會議桌上,死死盯著對面的厲沉舟。
厲沉舟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扣上襯衫的袖扣。
「三十多歲。」厲沉舟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算帳的意味,「發福。禿頂。長得安全。喜歡穿老頭衫。」
蘇晚棠後退一步。
「我那是為了打消沈總的念頭。」蘇晚棠理直氣壯,「權宜之計。」
「厲太太的權宜之計,就是把自己的合法丈夫描述成一個中年油膩男?」厲沉舟繞過會議桌,走到她面前。
「我怎麼知道那是您母親!」蘇晚棠仰起頭質問,「您昨天在車上為什麼不早說?」
「你也沒問。」厲沉舟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蘇晚棠被他這句話堵得啞口無言。
「那現在怎麼辦?」蘇晚棠破罐子破摔,「周末的相親局,我絕對不去。要去您自己去。」
厲沉舟看著她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那可不行。」厲沉舟語氣不容置疑。
「為什麼不行?」蘇晚棠反問。
「沈總說了,你不去,投資款就停。」厲沉舟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俯下身平視她的眼睛,「厲太太,為了你的項目,周末這場相親局,你非去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