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內的空氣停止了流動。
蘇晚棠靠在黃花梨木的椅背上，看著對面扯松領帶的男人。
「厲老師昨天在會議室看戲看得很過癮吧？」蘇晚棠開口，語速極快，「看著我把自己的合法丈夫編排成一個禿頂老男人，您一句話都不提醒。現在倒來興師問罪了？」
厲沉舟把金絲眼鏡放在桌上，雙手交叉墊在下巴處。
「我提醒過你。」厲沉舟直視她的眼睛，「我說過，強扭的瓜不甜。是你自己非要簽那份投資協議，非要來赴這場相親局。」
「我那是為了保住項目！」蘇晚棠拔高音量，「沈總拿第二期三百萬的投資款威脅我。我如果不來，沈學長熬了半個月的代碼就全廢了。您作為指導老師，不幫忙擋槍就算了，還跟著沈總一起挖坑讓我跳。」
「我挖坑？」厲沉舟冷笑一聲，「蘇同學，昨天在會議室里，是誰信誓旦旦地說自己老公三十多歲、發福禿頂、喜歡穿老頭衫？我當時如果拆穿你，沈總立刻就會查出我們在江大的關係。你覺得，以她的行事作風，會怎麼處理一個和自己兒子隱婚的大一新生？」
蘇晚棠被這句話堵得無話可說。
「那您今天來幹什麼？」蘇晚棠換了一個方向攻擊，「您既然知道是我，隨便找個藉口推掉不就行了。厲先生平時工作那麼忙，還有時間來陪我演這場戲？」
「我如果不來，沈總就會安排別的男人坐在你對面。」厲沉舟身體前傾，拉近兩人之間的距離，「厲太太，我還沒有大度到，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妻子去和別的男人相親。」
蘇晚棠後背貼緊椅背。
包廂門外傳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的聲音。
厲沉舟迅速坐直身體，拿起桌上的金絲眼鏡重新戴上，順手理了理領帶。
包廂門被推開。
沈婉走進來，視線在兩人臉上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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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得怎麼樣？」沈婉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沒吵架吧？」
「聊得很好。」厲沉舟語氣恢復了客氣疏離，「蘇同學對商業模式的見解很獨到。我受益匪淺。」
「沈總過慮了。」蘇晚棠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口，「厲先生見多識廣，我只是向他請教了一些學術上的問題。」
沈婉滿意地點頭。
服務員推著餐車走進來，開始上菜。
清蒸石斑、白灼芥藍，最後是一道黑松露鮑魚紅燒肉。
濃郁的黑松露氣味在包廂里散開。
蘇晚棠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她最受不了這種味道。
「蘇同學，嘗嘗這個。」沈婉指著那道紅燒肉，「這家店的招牌菜。沉舟，你離得近，給蘇同學夾一塊。」
厲沉舟拿起公筷，精準地挑了一塊沾滿黑松露醬汁的鮑魚，放在蘇晚棠面前的骨碟里。
「蘇同學，多吃點。」厲沉舟看著她，「做項目費腦子，需要補補。」
蘇晚棠看著碟子裡的鮑魚，胃裡一陣翻騰。
「謝謝厲先生。」蘇晚棠咬著牙道謝。
「不用客氣。」厲沉舟放下公筷，「聽說蘇同學的項目主打下沉市場。不知道你們對縣域市場的用戶留存率，有什麼具體的規劃？」
厲沉舟直接把話題切到了商業探討上。
沈婉立刻來了精神，放下筷子看著蘇晚棠。
蘇晚棠只能硬著頭皮接招。
「我們計劃通過非遺IP的實體授權，在當地建立線下體驗店。」蘇晚棠拿起筷子，戳著碟子裡的鮑魚，「線上引流，線下留存。形成閉環。」
「想法不錯。」厲沉舟端起茶杯，「但線下體驗店的運營成本極高。你們那五百萬的投資，恐怕連三個縣城的店都鋪不滿。」
「前期只做試點。」蘇晚棠反駁，「只要跑通一個模型，後續的資金自然會有地方政府跟進。」
兩人在桌面上你來我往，探討著極其嚴肅的商業邏輯。
蘇晚棠剛準備夾起一根芥藍，突然感覺到小腿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
她動作一頓。
厲沉舟的西裝褲腿隔著垂落的桌布，貼上了她的牛仔褲。
蘇晚棠立刻把腿往後縮。
厲沉舟的腿直接跟進，膝蓋抵住了她的小腿肚。
蘇晚棠抬起頭，視線鎖定厲沉舟的眼睛。
厲沉舟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茶。
「蘇同學的設想過於理想化。」厲沉舟放下茶杯，語氣嚴厲，「地方政府的審批流程極其繁瑣。在資金斷裂的空窗期，你們拿什麼維持團隊運轉？」
他在桌面上步步緊逼，在桌布下同樣寸步不讓。
厲沉舟的小腿順著蘇晚棠的牛仔褲邊緣往上滑了半寸，停在她的膝蓋側面。
蘇晚棠手指用力捏緊筷子。
「我們會引入第三方擔保機構。」蘇晚棠強迫自己聲音平穩，「用IP授權的預期收益做抵押，申請過橋貸款。」
蘇晚棠一邊回答，一邊在桌布下抬起右腳。
她今天穿的是一雙硬底的馬丁靴。
蘇晚棠找准位置，用鞋跟狠狠踩在厲沉舟的皮鞋上。
厲沉舟說話的聲音停頓了半秒。
沈婉敏銳地察覺到異常。
「怎麼了？」沈婉看向厲沉舟。
「沒事。」厲沉舟語氣沒有任何波動，「剛才想到了一個財務漏洞。」
厲沉舟不僅沒有收回腿，反而突然發力。
他雙腿分開，直接將蘇晚棠的小腿夾在自己的兩個膝蓋之間。
蘇晚棠用力掙扎了一下，完全動彈不得。
厲沉舟的力氣極大，西裝褲料的粗糙質感隔著牛仔褲傳過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壓迫感。
蘇晚棠瞪著他，眼底全是警告。
厲沉舟靠在椅背上，單手端起手邊的高腳杯。
杯子裡裝著暗紅色的葡萄酒。
他隔著圓桌，視線越過沈婉，直直地落在蘇晚棠臉上。
厲沉舟沒有出聲。
他微微張合嘴唇，用極慢的口型對蘇晚棠說了幾個字。
「老婆，初次見面，請多關照。」
蘇晚棠呼吸一滯，臉頰瞬間升溫。
她猛地轉過頭，端起面前的檸檬水一飲而盡，試圖壓下心跳的頻率。
包廂門沒有關嚴，留著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門外。
一個穿著飯店服務員制服的女人站在走廊的陰影里。
女人手裡舉著一部手機，攝像頭正對著門縫。
屏幕上，清晰地記錄下了包廂內的一幕。
厲沉舟端著紅酒杯，眼神專注地看著對面的蘇晚棠。而蘇晚棠滿臉通紅，正慌亂地喝水掩飾。
從門外的角度看過去，兩人之間的氣氛拉扯到了極致。
女人連續按了十幾次快門，直到確認拍到了最清晰的畫面，才收起手機，快步退到走廊拐角的安全通道里。
女人點開微信，將剛才拍下的照片全部發送給一個備註為「顧小姐」的聯繫人。
照片發送成功後，女人撥通了語音通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
「照片拍清楚了嗎？」顧清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絲急切。
「拍得很清楚。」女人壓低聲音匯報，「蘇晚棠一直在桌子底下用腿蹭厲先生。厲先生為了避嫌，連酒杯都端起來了。但蘇晚棠根本不收斂，臉都紅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冷笑。
「一個大一新生，為了拉投資，連這種下作手段都用上了。」顧清妤語氣里滿是鄙夷，「她以為厲沉舟是什麼人？隨便拋個媚眼就能拿下？」
「顧小姐，接下來怎麼做？」女人問，「需要我進去打斷他們嗎？」
「不用。」顧清妤下達指令，「你現在就把這些照片發給江大論壇的管理員。標題就叫『創業之星的上位內幕，清純學妹飯局勾引投資人』。」
「現在就發？」女人確認。
「對，現在就發。」顧清妤聲音轉冷，「我要讓她明天一早，身敗名裂。我看她還有什麼臉留在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