曜星資本總裁辦公室。
顧清妤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手指滑動著手機屏幕。
屏幕上是十幾張高清照片。照片裡的背景是江城大飯店頂樓的「牡丹」包廂。蘇晚棠穿著寬大的黑色衛衣，臉頰泛紅，正端著水杯喝水。坐在她對面的厲沉舟扯鬆了領帶，單手端著紅酒杯，視線直勾勾地落在蘇晚棠臉上。
從偷拍的角度看過去，兩人之間的距離極近，氣氛拉扯到了極致。
顧清妤冷笑出聲。
她把手機扔在辦公桌上，拿起座機話筒，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
「劉副校長。」顧清妤語氣熟稔，「周末打擾您休息了。」
「清妤啊。」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幾分討好，「不打擾。顧董最近身體還好吧？上次商會贊助江大實驗室的資金，已經全部到位了。」
「我父親身體很好，多謝劉副校長關心。」顧清妤靠在椅背上，「我今天找您，是為了一件私事。江大文學院有個叫蘇晚棠的大一新生，您有印象嗎？」
電話那頭停頓了兩秒。
「蘇晚棠？」劉副校長回憶了一下，「是不是那個參加創業大賽，複賽拿了第一名的學生？她的項目計劃書我看過，確實有點水平。」
「水平再高，人品不行，留在江大也是個禍害。」顧清妤聲音轉冷，「我剛收到幾張照片。這位蘇同學為了拉投資，私下約見男性投資人，在飯局上舉止輕浮，手段極其下作。」
「有這種事？」劉副校長的語氣立刻嚴肅起來。
「照片我已經發到您的私人郵箱了。」顧清妤看著電腦屏幕上的發送成功提示，「江大是百年名校，最重校風校紀。這種靠出賣色相換取比賽成績的學生，如果讓她進了決賽，甚至拿了國獎，江大的臉面往哪擱？」
劉副校長在電話那頭點開了郵箱。
滑鼠點擊的聲音傳來。
「這照片上的男人……」劉副校長遲疑了一下，「看著有點眼熟。」
「不管他是誰，蘇晚棠勾引投資人是事實。」顧清妤直接打斷他的話，「劉副校長，曜星資本下個月準備在江大設立一個千萬級別的專項獎學金。我不希望在這個節骨眼上，看到江大出現這種敗壞風氣的醜聞。」
千萬級別的獎學金，這是實打實的政績。
劉副校長立刻明白了顧清妤的意思。
「清妤你放心。」劉副校長語氣篤定，「江大絕對不允許這種害群之馬存在。我明天一早就讓教務處介入調查。她的比賽資格，我會立刻叫停。」
「我等您的好消息。」顧清妤掛斷電話。
她看著桌上的手機，眼底滿是算計。蘇晚棠，我看你這次拿什麼翻身。
周一上午，江大圖書館三樓討論室。
沈奕頂著兩個黑眼圈，雙手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晚棠，支付接口的壓力測試全部通過了。」沈奕按下回車鍵，轉頭看向坐在對面的蘇晚棠，「只要沈總的第二期資金一到帳，我們馬上就能租用獨立伺服器，把APP推向第一個試點縣城。」
蘇晚棠看著電腦屏幕上的數據報表。
「資金不用擔心。」蘇晚棠合上筆記本電腦，「沈總昨天已經確認過進度，最遲明天下午，三百萬就會打進對公帳戶。」
討論室的門突然被推開。
文學院大一的輔導員站在門口，臉色極其難看。
「蘇晚棠，沈奕。」輔導員走進來，反手關上門，「你們倆把手頭的工作停一下。」
沈奕愣住。
「導員，怎麼了？」沈奕站起身，「我們正在準備決賽的最終版本。」
「不用準備了。」輔導員看著兩人，「教務處剛下發了緊急通知。你們的創業項目被組委會無限期叫停。決賽資格取消。」
沈奕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輔導員。
「取消？」沈奕拔高音量，「憑什麼取消？我們複賽是第一名！所有的手續和流程都完全合規！」
「這是學校高層的決定。」輔導員避開沈奕的視線，看向蘇晚棠，「蘇晚棠，劉副校長讓你現在去一趟教務處辦公室。他要親自問你的話。」
蘇晚棠坐在椅子上，沒有任何慌亂的動作。
她看著輔導員躲閃的眼神，腦子裡迅速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過了一遍。
沈婉的投資是保密的，外界不可能知道。複賽上她得罪了張建平，但張建平一個商會副會長，手還伸不到江大教務處來直接取消學生的比賽資格。
能讓一個副校長親自下令，並且直接針對她個人的，只有顧清妤。
「學長，你留在討論室。」蘇晚棠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帆布包，「看好我們的原始碼和數據。任何人來要，都不能給。」
「晚棠，我跟你一起去！」沈奕急了，「項目是我們兩個人的，憑什麼只叫你一個人去？」
「你去解決不了問題。」蘇晚棠語氣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鎮定，「等我消息。」
蘇晚棠走出討論室，徑直下樓。
同一時間，江城CBD，沈氏文化投資集團頂層會議室。
沈婉坐在會議桌主位上，正在聽取各部門的周報。
法務總監推開會議室的門，快步走到沈婉身邊，壓低聲音。
「沈總，出事了。」法務總監遞上一份文件，「我們上周五剛簽的那個江大創業項目，今天早上被江大校方緊急叫停了。對公帳戶也被學校單方面凍結，我們的第一期兩百萬資金現在卡在裡面，動不了。」
沈婉翻文件的手停住。
她轉過頭，看著法務總監。
「叫停？」沈婉聲音不大，卻透著極強的壓迫感，「誰給他們的膽子，停我沈婉投的項目？」
「打聽過了，是江大教務處下的命令。」法務總監回答，「說是項目負責人蘇晚棠存在嚴重的作風問題，正在接受校方調查。」
沈婉冷笑出聲。
「作風問題？」沈婉把手裡的文件重重摔在桌上，「我昨天剛跟那丫頭吃過飯，她腦子裡除了搞錢就是搞項目。江大這幫搞行政的，腦子裡裝的都是漿糊嗎？」
會議室里的高管們噤若寒蟬，誰也不敢出聲。
「備車。」沈婉站起身，理了理西裝外套，「去江大。我倒要看看，誰敢動我看中的人。」
江大行政樓，教務處副校長辦公室。
蘇晚棠推開門走進去。
劉副校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辦公桌前還站著兩個教務處的幹事，一副三堂會審的架勢。
「劉副校長。」蘇晚棠走到辦公桌前，站定，「您找我。」
劉副校長放下保溫杯，上下打量了蘇晚棠一圈。
「蘇晚棠。」劉副校長打著官腔，「你知不知道學校為什麼停你的項目？」
「不知道。」蘇晚棠直視他，「我們的項目完全符合大賽規定，複賽成績公開透明。我需要學校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解釋？」劉副校長冷哼一聲，拉開抽屜，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他把信封里的照片抽出來，直接甩在蘇晚棠面前的桌面上。
「你自己看看，這就是你要的解釋！」劉副校長拔高音量。
蘇晚棠低頭。
視線落在桌面的照片上。
照片拍得很清晰。江城大飯店的包廂里，她和厲沉舟面對面坐著。厲沉舟扯松領帶，眼神專注。她端著水杯，臉頰通紅。
蘇晚棠立刻認出這是昨天中午的相親局。
門縫偷拍的角度極其刁鑽，完全避開了坐在主位的沈婉，只把她和厲沉舟兩個人框在畫面里。加上兩人當時在桌布下暗中較勁，她臉上的紅暈和厲沉舟極具壓迫感的眼神，在照片裡被無限放大，變成了一種極其曖昧的拉扯。
「蘇晚棠，你還有什麼話好說？」劉副校長指著照片，「你一個大一新生，為了拉投資，私下約見社會上的男性，在飯局上舉止輕浮，勾引投資人。你把江大當成什麼地方了？風月場所嗎！」
蘇晚棠看著照片，沒有去碰。
「劉副校長。」蘇晚棠抬起頭，語氣沒有任何起伏，「這幾張照片，只能證明我和這位先生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過飯。請問哪一張照片拍到了我舉止輕浮？哪一張照片拍到了我勾引他？」
劉副校長一拍桌子。
「你還敢狡辯！」劉副校長怒視她，「孤男寡女在高級飯店的包廂里，衣衫不整，眼神拉絲。你敢說你們只是在談正經生意？」
「第一，包廂里不是孤男寡女，當時還有第三個人在場。」蘇晚棠條理清晰地反駁，「第二，這位先生扯松領帶是因為包廂里暖氣太足，我臉紅是因為喝了熱水。第三，您口口聲聲說我勾引投資人，請問您核實過這位先生的身份嗎？您知道他是誰嗎？」
劉副校長被問得一愣。
他確實不知道照片裡的男人是誰。顧清妤只說這是蘇晚棠勾引的投資人，他為了賣顧家一個人情，根本沒有去查證。
「他是誰不重要！」劉副校長強行把話題拉回來，「重要的是你的行為已經嚴重敗壞了校風！學校接到實名舉報，證據確鑿。教務處已經決定，不僅要取消你的比賽資格，還要對你進行嚴肅處理。」
蘇晚棠看著劉副校長氣急敗壞的樣子，徹底明白了。
這是一場不需要證據的定罪。劉副校長根本不在乎真相，他只需要一個藉口把她踢出局。
「實名舉報？」蘇晚棠冷笑，「舉報人是顧清妤吧？」
劉副校長臉色微變。
「你不用管是誰舉報的。」劉副校長避開這個話題，「蘇晚棠，學校的決定已經下了。你現在只有兩條路，要麼自己主動退學，保全最後一點體面。要麼等學校出通報，以作風敗壞的罪名開除你。」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收緊。
兩個教務處幹事看著蘇晚棠，眼神裡帶著同情，但誰也不敢說話。
蘇晚棠站在辦公桌前，背脊挺得筆直。
「劉副校長，您連最基本的調查程序都不走，僅憑几張斷章取義的照片就直接定罪。」蘇晚棠直視他的眼睛，「您就不怕這份通報發出去，最後收不了場嗎？」
劉副校長靠在椅背上，端起保溫杯。
「你一個大一新生，還敢威脅我？」劉副校長語氣里滿是不屑，「明天早上八點，退學申請書交不到我桌上，全校通報立刻下發。」
蘇晚棠看著他。
「退學申請書我不會寫。」蘇晚棠語氣強硬，「通報您隨便發。只要您承擔得起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