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教授現在才發現，會不會太晚了？」
蘇晚棠托著下巴，眼裡的得意沒有遮掩。她在會議室里被十幾位校領導輪番問詢時都能保持冷靜，此刻拿著一張滿分答卷，反倒露出了幾分大一新生該有的驕傲。
厲沉舟將答卷翻到最後一頁。
「考試範圍內的能力，我已經看清楚了。商業推演、古籍釋讀和你對校規程序的熟悉程度，仍然需要解釋。」
「您這是審學生，還是審妻子？」蘇晚棠抽回自己的試卷，「獎勵還沒給，問題先列了一堆。難怪陸院長總說你不會處理感情，慶祝期中第一都能被你弄成答辯現場。」
厲沉舟看了一眼時間，合上成績單。
「換衣服。」
蘇晚棠警惕地看著他：「你準備把我帶到哪裡？如果只是樓下超市，我最多接受一盒黑巧克力。用二十塊錢打發全院第一，家庭地位會受到影響。」
「二十分鐘後出門。」厲沉舟拿走她面前已經涼掉的牛奶，「你可以繼續猜，但獎勵不會提前公布。」
蘇晚棠回房換了一條淺灰色長裙，外面搭了件短風衣。她原以為厲沉舟會帶她去商場，車輛卻一路駛過市中心，最後停在東湖邊一條安靜的老街。
街口沒有大型招牌，只有一盞寫著「歸庭」的木製燈箱。
蘇晚棠下車後打量四周：「這裡看起來不像臨時能訂到位置的餐廳。我之前替媽媽查過江城私房菜，歸庭每天只接六桌，預約已經排到三個月後。」
厲沉舟鎖好車門，神色自然：「有人取消，我拿到了空位。」
「你運氣這麼好？」蘇晚棠跟在他身邊，「我上個月想替項目組訂慶功宴，電話都沒有打進去。沈奕還說這裡的預約號能在二手平台賣到四位數。」
「沈奕對任何可以轉賣的東西都有研究。他的話不適合作為餐廳經營依據。」
兩人走進院門，穿過鋪著青石的迴廊。餐廳里沒有其他客人，六間臨水包廂都關著燈，只有最深處那間亮著暖黃燈光。
一名穿深色西裝的中年經理快步迎上來。他看見厲沉舟，肩背下意識挺直，語氣也比普通接待更恭敬。
「厲先生，您交代的菜品都準備好了。廚房按照蘇小姐的口味減少了甜度，魚湯也換成了今天剛送到的食材。」
厲沉舟淡淡點頭：「不要讓人進來打擾。」
「您放心，今晚整間歸庭不接待其他客人。」經理親自替兩人推開包廂門，「甜品和慶祝蛋糕會在主菜結束後送進來。」
蘇晚棠腳步停了一下。
厲沉舟只說拿到空位，經理卻說整間餐廳不接待其他客人。她看向外面熄燈的包廂，終於明白一路上的安靜並非生意冷清。
桌上沒有誇張裝飾，只擺著一小束白色洋桔梗。旁邊放著一張手寫卡片，上面記錄著她七門課程的成績，古代漢語的一百分被紅筆圈了出來。
蘇晚棠拿起卡片，發現右下角還畫著一隻小貓爪。
「厲教授，您暫停授課期間，批註習慣倒是沒有荒廢。」
厲沉舟替她拉開椅子：「全院第一的獎勵，規格不能比食堂兩隻雞腿低。」
蘇晚棠坐下後仍然看著空蕩的餐廳：「所以你把這裡包下來了？」
「你最近被人圍觀得夠多。我不想慶祝的時候，旁邊還有人舉著手機拍教授夫人吃了幾口飯。」
厲沉舟說得平靜，蘇晚棠心口卻慢慢發熱。
隱婚曝光以後，她每天都在證明自己。她要證明比賽沒有走後門，證明古籍項目名額經得起調查，還要用一張張試卷證明厲沉舟沒有替她提高成績。
所有人都在盯著她能做到什麼程度。
只有厲沉舟記得，她考了第一以後也該被認真慶祝一次。
經理帶人送上第一道菜。蘇晚棠嘗了一口，發現味道與她平時偏好的清淡口味完全一致。就連配菜里的香菇，也被換成了她更喜歡的竹蓀。
「你什麼時候打聽的菜單？」蘇晚棠抬起眼，「我最近忙得連自己想吃什麼都沒空考慮，你倒把要求列得很細。」
「從你第一次說要獎勵開始。」厲沉舟給她盛了一碗湯，「你在會議室撕辭職信，替我保住工作。期中考試又替自己拿回成績，這頓飯慶祝兩件事。」
蘇晚棠接過湯碗：「第二件值得慶祝，第一件需要批評。你以後再敢準備辭職信，我會把你書房的印表機一起處理掉。」
「我已經答應不會私自決定。」厲沉舟看著她，「蘇晚棠，你也要答應我一件事。下次遇到調查，不准為了證明自己，把睡眠壓到每天六小時以下。」
「高雲舒負責監督作息，您可以加入她的健康管理群。」蘇晚棠喝了一口湯，嘴角忍不住彎起，「不過今晚的獎勵勉強合格。包場有些浪費，下次可以把預算直接折現。」
厲沉舟聽見「折現」，眼底多了笑意：「厲太對浪漫的評估標準，最終還是銀行卡餘額。」
「浪漫不能脫離家庭財務。」蘇晚棠認真糾正，「這家店包場至少要六位數。你工資卡里只有二十八萬，城南地塊還占著資金。為了慶祝一次考試花掉幾個月工資，不符合共同生活原則。」
厲沉舟夾菜的動作停住。
這頓飯沒有走私人帳戶。歸庭本就屬於厲家旗下的高端餐飲產業，今晚停止接待也只是內部安排。
他還沒有想好如何解釋，經理已經帶著甜品走進來。
蛋糕只有六寸，上面寫著「蘇同學，全院第一」。經理將蛋糕放好，又拿出一瓶沒有出現在普通酒單上的果飲。
「厲先生，這是沈總上次從國外帶回來的，老太太特意交代留兩瓶。您今晚帶夫人過來，我擅自作主開了一瓶。」
包廂里的空氣安靜了一拍。
經理說完才意識到自己泄露了不該提的信息，臉色微變。他很快補救：「厲先生是歸庭多年的貴客，幾位長輩也常來用餐，所以我們會替熟客保留一些酒水。」
蘇晚棠沒有馬上追問。
她切下一塊蛋糕，放到厲沉舟面前。厲沉舟不喜歡過甜的食物，蛋糕卻用了微苦的黑巧克力，顯然也提前照顧過他的習慣。
吃完飯，兩人走出包廂。經理一路送到院門外，甚至趕在厲沉舟之前拉開車門。
蘇晚棠坐進副駕駛，隔著車窗看見經理仍站在原地。等厲沉舟繞過車頭，對方還微微低著頭，姿態恭敬得近乎面對餐廳真正的主人。
車輛駛出老街後，蘇晚棠才收回目光。
「厲教授，普通貴客會讓經理清空餐廳，還會動用老太太特意留下的東西嗎？」
厲沉舟握著方向盤，側眸看了她一眼：「你在懷疑什麼？」
蘇晚棠慢慢繫緊安全帶：「我在懷疑，歸庭究竟是誰家的餐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