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沉舟沒有馬上回答。
車窗外的路燈從他側臉掠過，蘇晚棠等了片刻，只看見他神色依舊平靜。
「歸庭背後的公司和我家裡有些合作。」厲沉舟避開最關鍵的信息，「經理認識長輩，今晚的包場也用了私人關係。等學校調查結束，我會把該說的事情告訴你。」
蘇晚棠聽出了保留。
她沒有繼續追問。自己手機里那張連接家族基金的黑卡，同樣沒有向厲沉舟解釋清楚。兩個人都握著秘密，此刻逼問只會讓關係變成審訊。
「可以，慶祝晚餐暫時記在你的私人關係帳上。」蘇晚棠靠回座椅，「但你欠我一次完整交代，不能拿合作兩個字糊弄過去。」
厲沉舟應下：「你也一樣。」
周六下午，蘇晚棠進古籍實驗室補記錄，高雲舒去了健身社團。沈知微泡在圖書館準備小組報告，王鹿鳴則抱著電腦去了學校東門新開的電競館。
她原本只打算體驗新設備，進門後卻遇到一場校園組隊賽。獲勝隊伍可以拿到兩千元獎金和五張月卡，王鹿鳴當場交了報名費，又在匹配群里臨時找了四名隊友。
比賽開始十五分鐘，她便發現自己被騙了。
其中兩人段位截圖經過修改，另一人拿到報名補貼後直接下線。剩下那名隊友還在語音里推卸責任。
「王老闆，你要求進八強，卻只給每個人一百塊補貼。這個價格只能找到普通選手。想贏比賽就繼續加錢，我認識職業青訓的人。」
王鹿鳴摘下耳機，冷笑一聲：「報名時你說自己國服前百，現在又成了普通選手。截圖是假的，戰績是借來的，你還準備坐地起價。錢我可以給，騙子一分錢都別想拿。」
對方乾脆退出房間。
工作人員過來催促：「距離下一輪還有十分鐘。你們隊伍缺兩個人，規定時間內湊不齊，自動判負。」
王鹿鳴看著已經支付的報名費，氣得想把臨時隊友全部掛進避雷群。她正準備給京城的遊戲搭子打電話，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臨時組隊，八強目標，比賽預計三個小時。按照周末陪練價格，基礎費用六百，進四強追加兩百，奪冠再加五百。需要簽電子協議，不接受口頭賒帳。」
王鹿鳴轉過椅子，看見沈奕抱著一摞創業項目宣傳冊站在過道里。
「你為什麼在這裡？」
「電競館答應替項目投放宣傳頁，我過來談渠道。」沈奕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殘缺隊伍，「王老闆看起來遇到了財務糾紛。你如果需要可靠外援，我可以提供明碼標價的救場服務。」
王鹿鳴上下打量他：「你平時守伺服器都能守出三個漏洞，遊戲水平值得六百？」
沈奕拿出手機，調出帳號資料和最近戰績。
王鹿鳴原本帶著懷疑，看清排名後坐直了些。沈奕的主帳號長期保持在高段位，幾個常用英雄的勝率也遠高於臨時隊友。
「水平勉強夠用，但六百太高。」王鹿鳴進入砍價狀態，「三個小時四百，進決賽加兩百。奪冠以後獎金按貢獻比例分，你最多拿百分之二十。」
「王同學，你剛才被假國服騙走的補貼都不止四百。」沈奕拉開旁邊的椅子，「我提供真實帳號、全程語音配合，還承擔臨時陣容磨合風險。六百是友情價，少一分都影響我的職業尊嚴。」
「你一個賣複習資料起家的兼職商人，還有職業尊嚴？」
「商人更需要信譽。你可以嫌貴，不能侮辱我的售後服務。」
兩人爭了五分鐘，最終以五百基礎費、進四強追加三百成交。沈奕又從電競館裡找來一個認識的學生補齊隊伍，並當場發出電子協議。
王鹿鳴看著協議里的條款：「禁止要求陪練代打排位，禁止使用違規插件，比賽獎金按賽事規則分配。你接個校園賽還寫這麼完整，怕我賴帳？」
「王家大小姐當然不會賴五百塊。」沈奕戴上耳機，調整麥克風，「我怕你輸了以後情緒失控，要求我通宵陪練抵債。提前規定服務邊界，有利於雙方長期合作。」
第一局開始後，兩人的摩擦從價格轉到指揮權。
王鹿鳴習慣主動開團，沈奕卻連續兩次讓她撤退。第三次她沒有聽，隊伍被對面包圍，優勢差點全部送回去。
沈奕沒有在語音里發火。他快速標出對方關鍵技能時間，帶著剩餘隊員換掉地圖資源，勉強守住局面。
「王鹿鳴，你可以繼續搶指揮，但每次衝進去之前先看隊友位置。你一個人倒下損失六百金幣，按照今天的陪練價格計算，相當於我半小時白干。」
王鹿鳴被他的計價方式氣笑：「你腦子裡除了錢還有別的東西嗎？剛才只要你跟上，我們已經結束比賽了。」
「我跟上會多送一個人頭。陪練負責提高勝率，不負責陪老闆一起衝動。」沈奕標記下一處位置，「兩分鐘後對面會逼團。你從側面進場，這次我跟你。」
兩分鐘後，對方果然按他預測的路線靠近。王鹿鳴繞後切入，沈奕緊跟著封住退路，一波拿下比賽。
她摘下一邊耳機，第一次認真看了沈奕一眼。
這個人愛錢愛得毫不遮掩，真進了遊戲卻沒有敷衍。該撤時他不會為了哄老闆強行跟進，該背責任時也沒有把失誤推給臨時隊友。
第二輪結束後，最初騙走補貼的隊員重新發來消息。
「聽說你們進八強了。再給我兩百，我可以回來替補。之前的事別計較，比賽贏了大家都有好處。」
王鹿鳴準備拒絕，沈奕先按住她的手機。
「聊天記錄別刪，截圖交給賽事方。他偽造段位又臨時退賽，按照規則可以取消參賽資格。你私下給錢讓他回來，反而會讓隊伍承擔違規換人的風險。」
「你攔著我，是怕他回來搶你的陪練費？」
沈奕收回手，神色認真：「我確實在意收入，但不接違規的錢，也不會讓客戶用錢繞過規則。今天輸了，五百塊照樣按協議結算。靠違規拿到獎金，這單生意我不做。」
王鹿鳴盯著他看了幾秒，將聊天記錄提交給工作人員。
決賽持續到晚上八點。臨時隊伍最終拿到第二名，距離冠軍只差一局。王鹿鳴雖然不甘心，仍按協議支付了八百元，還額外轉了兩百。
沈奕看見金額，馬上退回多出的部分。
「協議只算進四強，沒有奪冠獎勵。多出來的錢不屬於我，你別拿小費破壞收費標準。」
王鹿鳴抱起外套：「你陪練技術一般，原則倒挺多。下周六繼續三個小時，我要把今天輸掉的那局練回來，價格還是五百。」
沈奕關閉電腦：「周六晚上的價格要上浮百分之二十。長期客戶可以辦十次套餐，提前付款打九五折。」
「沈奕，你連我下次的錢都開始算了？」
「王老闆主動續費，我總不能打擊消費熱情。」
兩人一路爭到電競館門口。蘇晚棠剛從實驗室出來，正好在群里看見王鹿鳴發來的亞軍照片。
她還沒來得及回復，手機便響了起來。
高雲舒的聲音從電話里傳來：「晚棠，你快來圖書館。知微被人堵在三樓，周圍已經擠滿了人。」
蘇晚棠停下腳步：「誰堵她？」
「一個長發美女抱著花，當眾說喜歡她，還問她願不願意做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