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趕到圖書館三樓時，文學閱覽區已經圍了兩層學生。
沈知微站在靠窗書架前，懷裡被塞了一束粉色玫瑰。她臉上沒有羞澀，只有被人打斷學習後的煩躁。
對面那名長發女生穿著淺色針織裙，眉眼精緻，緊張得手指一直絞著背包帶。她身後還站著兩名負責助陣的朋友，桌上擺著包裝好的禮物和一封手寫信。
「知微，我觀察你很久了。」長發女生努力維持鎮定，「你上次在食堂替女生解圍，還在社團招新時拒絕了三個男生。我知道你可能不喜歡公開表達，可我不想再錯過機會。」
沈知微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花：「你觀察得不夠全面。我替女生解圍是因為那個偷拍的人欠教育，拒絕男生則是因為我對他們沒興趣。兩件事都不能推導出我喜歡女生。」
長發女生眼圈泛紅，卻沒有退開。
「你不用因為周圍有人就急著否認。我哥說過，很多人面對感情時會受外界觀念影響。你可以慢慢考慮，我願意等。」
沈知微聽見「我哥說過」，眉心跳了一下。
她近幾年收到過不少類似表白。有人因為她長相柔美，直接默認她更容易接受女生。她每次解釋自己是直女，對方還會認為她在顧慮世俗眼光。
圍觀學生已經有人舉起手機。長發女生的朋友也在旁邊鼓勵。
「明珠準備了一個星期，你至少把信看完。她沒要求你馬上答應，只想要一個公平了解的機會。」
沈知微將玫瑰遞迴去：「感情里的公平不包含強迫別人接受追求。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我喜歡男性。你繼續讓我考慮，只會浪費雙方時間。」
顧明珠沒有接花，眼淚已經落了下來。
「你是不是擔心別人議論？我可以陪你一起面對。江大剛公開了一對師生夫妻，大家最後也接受了。我們沒有違反校規，為什麼不能試一次？」
四周的議論聲變大。
蘇晚棠聽見自己的隱婚事件又被拿來舉例，腳步停了停。高雲舒站在人群邊緣朝她招手，臉上的表情有些無奈。
「我剛才勸過，對方聽不進去。知微已經解釋三次，再解釋下去可能要開始罵人了。」
王鹿鳴和沈奕也從電競館趕了過來。王鹿鳴擠進人群，看清長發女生後壓低聲音：「這姑娘的包和手鍊都是限量款，家境應該很好。她追人卻拿圍觀者施壓，做法不太講究。」
沈奕的注意力落到顧明珠腕間的銀色手鍊上。吊墜背面刻著三個字母，和顧行舟辦公桌上一隻舊鋼筆的縮寫相同。
他沒有貿然下結論，只提醒蘇晚棠：「先讓圍觀的人散開。這裡是圖書館，她們繼續僵持，管理員會把雙方一起請出去。」
沈知微顯然也失去了耐心。
她把玫瑰放到旁邊桌上，拿出手機，打開經常使用的豆包AI。圍觀學生看見她開始輸入內容，紛紛猜測她準備現場搜索拒絕話術。
沈知微敲下一段要求：「請生成一份邏輯嚴謹的直女聲明，適用於被同性公開追求且多次解釋無效的場合。刪除曖昧措辭，明確拒絕，控制在三百字以內。」
王鹿鳴看見屏幕內容，險些笑出聲。
「她準備藉助人工智慧解決桃花。對面今天就算帶著戀愛專家過來，也未必能接住。」
幾秒後，AI生成完整文本。沈知微瀏覽一遍，手動修改了兩處容易引起誤解的表達，隨後抬起手機。
「既然你認為我前幾次解釋都受到了環境影響，我現在正式聲明一次。周圍同學可以作證，免得以後繼續產生誤會。」
顧明珠擦掉眼淚，還抱著最後一點期待：「你可以不用這么正式。我只希望你給我一次了解彼此的機會，哪怕先從朋友開始。」
「朋友關係需要雙方都感到舒服。」沈知微看向她，「你帶著花和朋友堵在圖書館，讓這麼多人圍觀，已經越過了我能接受的邊界。接下來這段話，你最好完整聽完。」
閱覽區逐漸安靜。
沈知微按照屏幕內容，語氣清晰地念道：「本人沈知微，情感取向明確，喜歡男性，目前沒有改變計劃。本人尊重所有合法、平等、自願的感情，也感謝顧同學的欣賞。但尊重必須建立在接受拒絕的基礎上。我拒絕這次追求，也不同意以試一試、先做特殊朋友等方式保留曖昧空間。今後正常同學往來可以繼續，送花、情書和公開表白請到此為止。」
她放下手機，又補了一句：「以上內容由豆包AI協助起草，本人逐字審核，法律責任和情感立場都由我自己承擔。」
周圍有人沒忍住笑了出來。
顧明珠的臉從發白變成漲紅。她原本以為沈知微只是害羞，甚至聽信哥哥朋友的分析，認定公開表白更能讓對方正視感情。
如今這份直女聲明把最後一點想像也堵住了。
「你寧願讓AI替你拒絕，也不願意了解我？」顧明珠收回玫瑰，眼淚掉得更厲害，「沈知微，我以後不會再來打擾你。」
她抱著花轉身跑出閱覽區，兩名朋友趕緊追了上去。
圍觀學生意猶未盡，管理員卻已經趕來清場。蘇晚棠幾人把沈知微帶到樓梯間，避開還在拍攝的人。
王鹿鳴靠著牆笑了半天：「你最後那句法律責任由自己承擔，連AI都摘乾淨了。長得太受歡迎確實辛苦，出門學習還得準備標準聲明。」
沈知微收起手機，語氣淡然：「長得太美也是一種罪過。她如果第一次拒絕後就停下，我會給足體面。她非要把圍觀者變成籌碼，我只能把話說到沒有解釋空間。」
高雲舒把水遞給她：「那姑娘哭得挺傷心。你以後見到她，會不會尷尬？」
「尷尬可以避免新的誤會，價值很高。」沈知微喝了一口水，「況且她提到哥哥時語氣很奇怪，總說她哥了解我。我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她哥卻像研究過我的感情狀況。」
樓下大廳里，顧明珠躲進角落，哭著撥出電話。
電話接通後，她強壓著委屈：「哥，你給我的資料根本不准。沈知微當眾念了三百字直女聲明，還讓AI替她檢查邏輯。」
顧行舟正在辦公室批作業，聽見這句話，手裡的紅筆掉在桌上。
「顧明珠，我只告訴你她目前單身，從來沒讓你帶著花去圖書館堵人。你現在馬上回來，把事情從頭到尾說清楚。」
顧明珠掛斷電話前又哭了一陣。顧行舟看著熄滅的屏幕，第一次覺得自己平時收集的那些八卦，遲早會把整個顧家拖進江大論壇。
圖書館外，幾人剛討論完是否需要聯繫顧明珠道歉，高雲舒的手機連續震動。
她看完社團群通知，臉上的輕鬆逐漸消失。通知來自校社團管理中心，要求健身社團在三天內清空器械室。原場地將改造成綜合活動室，現有器械安全年限不明，無法轉移到其他教學區域。
王鹿鳴注意到她的神色：「場地審批又被卡了？你們上個月提交的器械檢測報告已經通過，管理中心沒有理由臨時收回。」
「新成立的綜合實踐中心需要地方，社團沒有固定指導教師，會員人數也沒達到重點社團標準。」高雲舒攥緊手機，「他們給了兩個選擇。暫停活動，或者自己在校外租場地。」
蘇晚棠接過通知，迅速看完附件：「校外場地每月多少錢？現有會費和社團經費還能撐多久？」
高雲舒眼眶慢慢紅了：「器械搬運和場地押金至少要六萬。社團帳戶里只有四千三百塊，三天後清不走器械，學校會按廢舊資產統一處理。」
蘇晚棠抬頭看她：「如果找不到新場地，社團會怎麼樣？」
高雲舒聲音發緊：「下周就得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