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先保住社團。」
蘇晚棠把通知重新折好，遞迴高雲舒手裡。「三天是器械清運期限，社團註銷還需要審核。只要找到合規場地、指導教師和後續經費，管理中心沒有理由直接解散你們。」
高雲舒眼眶發紅，卻努力控制情緒。「校內空置場地都問過了。校外健身房願意合作，但要求一次交半年租金。我們會員只有四十七人，就算把下學期會費提前收齊，也湊不出六萬。」
沈知微拿過附件，迅速找到審批負責人。「現在去社團管理中心，把器械歸屬和清場依據問清楚。器械如果屬於社團成員共同購買，學校不能按廢舊資產處理。先爭取延長搬運時間，再談場地。」
幾人趕到社團管理中心時，負責審批的趙老師還沒下班。
趙老師看完高雲舒帶來的購買憑證，態度緩和了一些。「器械確實屬於你們，不會統一報廢。但綜合實踐中心已經完成改造招標，施工隊三天後進場。清場時間不能延後，你們最多把器械暫存在體育館倉庫七天。」
高雲舒像抓住了一點希望。「七天夠我們繼續找地方。學校還有沒有廢棄器材室？面積小一點也沒關係，我們可以自己清掃。」
趙老師調出場地表，指向老體育館負一層。「這裡原來是擊劍社訓練室，閒置了一年。不過消防驗收過期，地面承重也要重新檢測。你們沒有固定指導教師，會員人數還沒達到重點社團標準，學校不會單獨撥改造經費。」
王鹿鳴皺起眉。「消防、承重和保險全部補齊，大概需要多少錢？」
「少則十五萬，多則二十萬。」趙老師看向幾個新生，語氣裡帶著勸退意味，「我理解你們想保住社團，但辦活動要考慮安全責任。你們可以先申請暫停，等明年招新人數上來再恢復。」
走出辦公室後，高雲舒在樓梯口停了很久。
她高中開始健身，最難的時候只能在家裡用灌滿沙子的礦泉水瓶訓練。進入江大後，她花了兩個月才找到這群願意一起堅持的人。器械室條件一般，訓練墊甚至補過幾次，卻是她第一次真正擁有穩定的健身圈子。
如今十五萬橫在面前，她連向父母開口都做不到。父母每個月工資加起來，也只夠這個數字的一小部分。
「先去看看負一層。」蘇晚棠按下電梯，「場地合不合適，需要親眼確認。至於錢，沒到最後一步，不用提前認輸。」
老體育館負一層比想像中寬敞。牆面受潮脫皮，照明只剩一半，原來的擊劍墊堆在角落。高雲舒繞著場地走了兩遍，很快在腦中劃分出力量區和有氧區。
「承重如果通過，這裡比原來的器械室大。」她拿出捲尺量牆距，聲音里終於多了精神，「門口還能放體脂秤，儲物間改成更衣室。只是現有器械太舊，搬過來以後也撐不了幾年。」
蘇晚棠拍下場地編號，又向管理員要了歷史檢測報告。回宿舍的路上，她把消防改造、地面檢測和器械更新分別列進表格。
王鹿鳴看見預算欄里的數字，直接提出解決辦法。「我可以先借十萬，等社團有收入再還。京城那邊有幾家健身品牌找我哥做過推廣，器械也能拿到內部價。」
高雲舒搖頭拒絕。「社團沒有穩定收入，我不能拿室友的錢去填無底洞。就算你不催我還，我也會每天想著這筆債。」
沈知微沒有勸她接受，只看向蘇晚棠。「你從趙老師那裡要了學校基金會的捐贈流程，是準備找校友？」
「江大每年都有校友公益項目。」蘇晚棠把手機收進口袋，「我先寫一份方案，發到公開募集平台試。健康管理是校園需求，未必沒人感興趣。」
回到宿舍後，她用了兩個小時整理社團數據。會員訓練記錄、體測變化和器械損耗都被做成圖表，連舊場地被收回後的替代方案也寫得清楚。
晚上十一點，三名室友先後睡下。蘇晚棠拿著電腦去了走廊盡頭，撥通顧佩蘭的電話。
顧佩蘭那邊還有翻閱文件的聲音。「難得主動找媽媽。先說金額，我再判斷你這次闖了多大的禍。」
「沒有闖禍，我想用今年的家庭公益額度。」蘇晚棠壓低聲音，把健身社團的情況完整講了一遍，「學校缺一套學生健康管理項目，蘇氏旗下應該有運動器械供應鏈。我只需要合規捐贈，公開信息不能出現我的名字。」
顧佩蘭聽完，沒有馬上答應。「消防改造、器械和三年維護加起來，至少要五十萬。你為了室友花這筆錢，有沒有評估過項目能不能持續？」
「高雲舒已經做了半年運營計劃。她會考教練資格證，社團還準備給低體能學生開公益訓練課。」蘇晚棠將方案發過去，「這不是替她付房租。學校如果願意提供場地，捐贈才能落地。雙方都要承擔責任。」
顧佩蘭打開文件，只看了前兩頁，便知道女兒已經把風險想清楚了。
「蘇氏有位副總是江大校友，去年還在找合適的母校公益項目。我可以把方案轉給他，由他決定是否捐贈。學校公開時可以隱去個人姓名，但基金會必須保留真實捐贈信息。」
「只要室友和普通學生查不到我就行。」蘇晚棠鬆了口氣，「器械不用追求最貴，安全耐用更重要。」
顧佩蘭輕笑一聲。「你對蘇氏運動健康線的採購標準缺乏了解。既然走正式捐贈，品牌不會送一批三年後就報廢的東西。等審核結果吧，別提前向朋友承諾。」
第二天上午，江大教育基金會聯繫高雲舒，通知她提交場地使用申請。
整個健身社團都沸騰了。四十多名成員趕到老體育館打掃衛生，甚至有人從家裡帶來牆面修補工具。
希望剛升起來，趙老師卻帶來一份補充意見。
「基金會願意接受捐贈，校友也表示可以承擔消防和器械費用，但學校資產部門不同意定向交給學生社團。」趙老師將文件遞給高雲舒，「器械一旦捐入學校，就屬於公共資產。老體育館負一層不能只供健身社團使用，還需要制定全校預約方案。」
高雲舒看完要求，反倒沒有失望。「可以開放。我們原本就準備招新，只要保留固定社團訓練時間，其他時段交給學校安排。」
趙老師提醒她：「開放以後，維護量會增加。你們還需要承擔日常秩序和使用指導。四十七個人能不能做下來，要慎重考慮。」
「能。」高雲舒回答得很穩，「我們今天就排值班表，器械安全培訓也可以錄像。學校願意給地方，我們不會只顧自己。」
趙老師原本以為這群學生只想要一間私人健身房。看到她們連開放管理細則都準備好了，最後一點顧慮也放下了。
第三天下午，兩輛印著蘭序健康標誌的貨車停在老體育館外。
工人拆開木箱時，健身社團的成員全圍了上去。深蹲架、綜合訓練器和商用跑步機逐台搬進負一層，連最容易被忽略的防滑地墊都按照專業場館標準配齊。
高雲舒站在一台嶄新的腿舉機旁，半天沒有說話。
她原本只求保住那幾台用了多年的舊器械。匿名校友送來的設備卻遠超過她的預期。器械銘牌旁還附著三年免費維護標識，社團最擔心的後續維修也被解決。
王鹿鳴摸了摸器械支架。「這個系列不對外零售，只供應專業訓練中心。匿名校友出手挺大方，整套加改造費用至少七位數。」
蘇晚棠心裡也跳了一下。她明提醒顧佩蘭控制規格，母親顯然只聽進了「安全耐用」四個字。
沈知微遞過去紙巾。「你抱器械之前最好確認油漆幹了沒有。今天剛到貨，哭完還得帶人登記資產。」
「我控制不住。」高雲舒一邊擦眼淚，一邊檢查器械編號，「我以前覺得，等畢業以後自己開健身房，才有機會摸到這種設備。現在它就在學校里，所有學生都能預約使用。」
她轉身抱住蘇晚棠，力氣大得險些把人提起來。
「是你寫的募集方案。基金會老師說，匿名校友看完方案才決定把捐贈規格提高。晚棠，我不知道怎麼謝你。」
蘇晚棠被勒得呼吸困難，只能拍她的肩膀。「你先鬆開。再抱十秒，健身社團剛保住場地，就要因為社長誤傷室友上論壇。」
眾人笑了起來。高雲舒終於放手，又跑去盯器械安裝。蘇晚棠站在人群後面，看著她紅著眼睛核對每一顆螺絲，沒有提那通深夜電話。
當晚，捐贈公告同步發到江大基金會網站。
厲沉舟原本只想確認蘇晚棠有沒有參與募捐，卻在附件里看見了供應商名稱。蘭序健康成立不到三年，公開股東經過兩層公司持股，最終指向蘇氏集團旗下的女性健康產業基金。
他繼續翻到項目方案。文件作者顯示為蘇晚棠，創建時間正是她從圖書館回來後的那晚。
匿名校友、蘇氏供應鏈、蘇晚棠手裡的黑卡，再加上歸庭晚餐時她對高端餐廳的熟悉程度。零散線索逐漸靠近同一個答案。
蘇晚棠回到江灣一號時，厲沉舟已經關掉了查詢頁面。
她換好鞋，發現客廳放著一隻登機箱。「你要出差？學校剛恢復你的教學安排，陸院長捨得在這個時候放人？」
厲沉舟將一份燙金邀請函遞給她。「京城古典文獻研究聯盟舉辦年度會議，主辦方臨時增加了數位化保護專題。陸院長要求我代表江大出席，明早九點的航班，預計四天後回來。」
蘇晚棠看完會議名單，目光停在幾位學術界泰斗的名字上。「這麼重要的會議，你今晚才告訴我？行李不許自己隨便收，我幫你檢查，明早還要送你去機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