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李可以讓你檢查,機場不用送。」厲沉舟接過邀請函,目光落在她眼下的淡青色上,「你這幾天幫健身社團跑手續,又要進古籍實驗室。明早多睡一小時,比站在安檢口看我進去更有意義。」
蘇晚棠打開登機箱,發現裡面只有兩套襯衫和一台電腦。「四天行程,你連備用外套都沒帶。會議晚宴、學術交流和正式發言的衣服也沒有區分。厲教授獨自生活這麼多年,到底怎麼把自己照顧到現在的?」
「會議提供熨燙服務,缺少的東西可以在京城購買。」厲沉舟試圖拿回行李箱,「你只需要告訴我,四天不在家,有沒有需要提前準備的東西。」
蘇晚棠避開他的手,轉身進衣帽間。「我需要一個能按時吃飯、不會在酒店熬夜改論文的丈夫。這個要求你能提前準備嗎?」
厲沉舟跟到門口,看著她把領帶和外套逐件搭配好,眼裡的懷疑淡去幾分。
捐贈線索仍然壓在心底。他想問蘭序健康為何會在一晚之內接下學校項目,也想知道蘇晚棠口中的普通工薪家庭,為何能讓她熟悉公益額度和捐贈程序。
可她同樣沒有逼問歸庭的真正歸屬。
兩個人都在等一個適合坦白的時間。厲沉舟不願在出差前,把難得平靜的夜晚變成互相盤問。
整理完行李,蘇晚棠去廚房倒水,發現冰箱和零食櫃全變了樣。
每個保鮮盒上都貼著標籤。周三晚餐是洗好切塊的食材,周四早餐放在冷藏層最外側,牛奶瓶上還寫著「睡前加熱,不能空腹喝」。
零食櫃更加誇張。堅果按照每天一袋分裝,巧克力貼著食用時間,連她最喜歡的薯片也多了一張提醒。
「晚上十點後禁止打開,否則沒收後續採購權。」
蘇晚棠捏著標籤回頭。「厲沉舟,你只是出差四天,沒必要把家裡布置成託管班。我已經十八歲,知道牛奶需要加熱,也不會把一整箱薯片當晚飯。」
厲沉舟走進廚房,將她剛拿出來的冰水換成溫水。「你期中周有三天只吃了早餐,晚上回家以後靠餅乾頂住。高雲舒雖然監督睡眠,卻管不到江灣一號,我只能用標籤提醒。」
「標籤能攔住我嗎?」蘇晚棠故意伸手去拿那包寫著周四才能吃的堅果,「你人在京城,就算我今晚拆了全部零食,也沒人執行沒收。」
厲沉舟握住她的手腕,把堅果放回原位。「每天晚上十點視頻。我會檢查冰箱存量,也會問高雲舒你在食堂吃了什麼。蘇同學可以嘗試破壞規則,代價是我回來後親自監督一周。」
蘇晚棠被他管得想笑。「你平時在課堂上也這麼照顧學生?難怪論壇有人說我像被教授收養,家裡連零食都按日期發放。」
「其他學生沒有住在我家,也不會在凌晨兩點偷偷吃泡麵。」厲沉舟把標籤重新貼牢,「如果你認為管理過度,可以按時吃飯,用事實證明自己具備獨立生活能力。」
第二天清晨,蘇晚棠還是跟著厲沉舟出了門。
她把登機箱放進後備廂,又將裝有會議材料的文件袋抱進副駕駛。「我上午第一節沒有課,送你去機場來得及。你如果繼續反對,我就把領帶搭配表收回來,讓你穿錯衣服去見京城的老前輩。」
厲沉舟沒有再拒絕。
前往機場的路上,兩人說的全是細節。酒店地址、會議日程和返程航班逐項確認,仿佛只要把時間填滿,分別就不會顯得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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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場出發層人很多。蘇晚棠把他送到安檢入口,直到廣播提醒航班開始辦理手續,才把文件袋遞過去。
「到酒店以後發房間號,正式發言前別再臨時改稿。陸院長如果讓你陪老先生們喝酒,最多一杯,胃藥放在行李箱側袋。」
厲沉舟接過文件,沒有邁進安檢通道。「我離開四天,你只有這些要交代?」
蘇晚棠看見後面有人認出他們,已經舉起手機。她壓低聲音提醒:「公共場合注意影響。學校剛結束調查,厲教授別在機場故意引導我說不適合公開的話。」
厲沉舟朝她靠近半步。「學校要求教學迴避,沒有禁止夫妻在機場告別。你如果沒有別的話,我就走了。」
他真的轉身走向安檢入口。
蘇晚棠看著他的背影,心裡空了一塊。昨晚還覺得四天很短,等他邁進隔離帶,她才發現自己已經習慣每天回家都能看見他。
「厲沉舟。」
她追過去抓住他的袖口。厲沉舟回身時,蘇晚棠還沒想好該說什麼,只能抬頭看著他。
周圍有人認出了那張曾經刷遍論壇的臉。竊私語從隊伍後方傳來,安檢入口的工作人員也朝兩人看了幾眼。
厲沉舟放下文件袋,手掌扣住她的後頸,低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沒有停留在禮貌告別。蘇晚棠起初還顧慮周圍的鏡頭,厲沉舟的手臂收緊後,她抓住他的衣領,所有提醒都被壓了回去。
直到工作人員催促後面的旅客向前,兩人才分開。
厲沉舟用指腹擦過她發紅的唇角。「四天後回來。按時吃飯,不許半夜工作,也別為了給我驚喜跑到京城。」
蘇晚棠心虛了一下,面上卻很鎮定。「厲教授對自己的吸引力很有信心。我課表排得這麼滿,哪有時間跨城追你?」
厲沉舟看了她幾秒,像是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登機提醒再次響起,他只好拿起文件袋進入安檢。
蘇晚棠站在原地,直到看不見他的身影,才從手機里調出會議日程。
厲沉舟的主題發言安排在第三天下午。那天正好是周六,她周五最後一節課結束後出發,周日晚上返回,不會耽誤實驗室工作。
回學校的路上,她給王鹿鳴發了消息。
「你在京城有沒有能訂會議酒店的人?周五入住,周日退房,最好離古典文獻研究聯盟的會場近一點。」
王鹿鳴的電話很快打過來。「你上午才把厲教授送走,下午就準備追過去?全院第一談起戀愛,行動力確實比普通人強。不過會議酒店已經被包場,外部房間很難訂。」
「我只是去旁聽學術會議,順便檢查他有沒有按時吃飯。」蘇晚棠打開機票軟體,認真比較價格,「酒店可以住附近,會議公開場次允許學生申請旁聽。我已經向主辦方提交材料,只差交通安排。」
王鹿鳴聽見她還在比較折扣,忍不住提醒:「你拿著那張黑卡,卻為了省兩百塊選早班機。京城早高峰從機場進城很堵,你想趕下午的會議,至少提前四個小時落地。」
蘇晚棠最終選了一張周五晚上的經濟艙。「我周五有課,只能晚到。你先別告訴其他人,尤其不能讓厲沉舟知道。」
宿舍三人得知計劃後,反應各不相同。
高雲舒替她安排了便攜餐盒,確保她在飛機上不會餓著。沈知微檢查會議報名確認函,提醒她不要使用厲沉舟家屬身份進入會場。
王鹿鳴則聯繫了住在京城的堂姐,給蘇晚棠留了一間靠近會場的酒店房間。
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蘇晚棠帶著一隻小行李箱前往機場。她登機前還接到厲沉舟的視頻電話,只能站在安靜角落,把鏡頭對準身後的白牆。
「我剛從實驗室出來,準備回宿舍。」蘇晚棠面不改色地展示手裡的古籍筆記,「你晚上還有交流會,別把時間浪費在檢查我的位置上。」
厲沉舟沒有發現異常,只叮囑她早點休息。
晚上十點四十分,航班降落京城。蘇晚棠剛打開手機,蘇承業的電話便撥了進來。
她拖著行李走向到達口,接通後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爸,這麼晚找我有事嗎?我剛結束小組討論,準備回宿舍。」
蘇承業聽著機場廣播,語氣慢沉了下來。「晚棠,你真在學校宿舍?」
「當然,我明天還要進實驗室,沒事不會亂跑。」
「是嗎?可我怎麼聽見你那邊的廣播在說,歡迎來到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