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棠握住門把手,側門卻先一步被人從外面關上。
負責會場秩序的工作人員歉意地指向另一邊:「散場期間這扇門暫時關閉,旁聽人員請從正門離開。」
她回頭時,厲沉舟已經走到最後一排。
周圍幾名尚未離場的學生認出了他,紛讓開過道。還有人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蘇晚棠,顯然想知道這位讓主講嘉賓當場走神的旁聽者是誰。
厲沉舟停在她面前,先看口罩,再看行李箱。
「昨晚十點視頻時,你說自己剛從實驗室出來,準備回宿舍。江大什麼時候把學生宿舍搬到京城了?」
蘇晚棠鎮定地把筆記本遞給他:「我提交了公開場次的旁聽申請,全程使用學生身份入場,沒有借你的名字,也沒有干擾會議秩序。厲教授如果想追究請假問題,可以先確認今天是周六。」
厲沉舟接過筆記本,沒有被她轉移重點。
「我問的是行程。你一個人乘坐晚班飛機,落地以後沒有告訴任何項目負責人,視頻時還故意避開機場背景。蘇晚棠,製造驚喜可以,拿安全問題騙我不行。」
他語氣不重,眼底的擔憂卻壓過了重逢的喜悅。
蘇晚棠原本準備了一路的解釋,忽然說不出口。她知道厲沉舟生氣的原因。自己落地後遇到父親查崗,又繞地下通道進入酒店,整個過程確實超出普通周末出行的範圍。
旁邊經過的人越來越多。厲沉舟沒有繼續在會場追問,拿過她的行李箱,握住她的手腕。
「跟我去休息室。這裡人多,你再戴兩層口罩,也擋不住別人圍觀。」
蘇晚棠被他帶進嘉賓通道。兩名會務人員見厲沉舟回來,剛要提醒閉門會議材料,便被他一句「五分鐘後處理」擋了回去。
休息室門關上後,外面的交談聲淡了許多。
厲沉舟將行李箱放到牆邊,回身看著她:「現在可以解釋了。王鹿鳴替你訂的酒店,還是她在京城的親戚幫你安排的行程?」
蘇晚棠摘下帽子,頭髮散下來幾縷。她沒有提蘇承業也住在酒店,只把旁聽申請和航班信息交給他。
「酒店是王鹿鳴的堂姐訂的,她昨晚親自接我入住。航班正常,住處也安全。我已經成年,能夠獨立完成一次跨城出行。」
厲沉舟翻完信息,眉心仍未放鬆:「具備獨立出行能力,不代表可以用假位置讓我放心。昨晚如果航班延誤,或者你落地後遇到麻煩,我會以為你正在宿舍休息。」
「我怕提前告訴你,你會阻止我過來。」蘇晚棠靠在桌邊,聲音低了些,「你出差前反覆叮囑我留在學校,還特意說不許跑到京城。我如果老實報備,這個驚喜從一開始就沒了。」
厲沉舟把手機還給她:「我不會阻止你參加公開會議。我只會替你安排白天的航班,再確認酒店和接送人員。蘇晚棠,我想知道你的行程,是為了在你需要時找到你。」
蘇晚棠抬起眼。
厲沉舟出差不過四天,她卻在第二天便開始計算課表和航班。一路躲父親、繞酒店,她都沒有覺得辛苦。真正站到他面前,被他問起理由時,那點藏了兩天的思念忽然無處安放。
她走近一步,手指勾住他的領帶。
「我承認位置說了謊,也接受你回去以後批評。至於非來不可的理由,我現在只說一次。」
厲沉舟垂眸看著她,沒有催促。
蘇晚棠摘下口罩,仰起臉:「想你了,不行嗎?」
厲沉舟的目光停在她唇上。
下一刻,他握住她的腰,將人抵到休息室門邊。
蘇晚棠後背貼上門板,尚未站穩,厲沉舟已經低頭吻住她。這個吻帶著兩天分別積下的克制,也帶著發現她獨自跨城後的怕。
她抓住他的西裝領口,被迫仰起頭。厲沉舟的手掌護在她後頸,沒有給她退開的機會。
門外傳來腳步聲。
顧行舟抱著陸培之要求送交的項目材料走到休息室門前,剛抬手準備敲門,便聽見裡面壓低的說話聲。
蘇晚棠呼吸發亂:「五分鐘已經過了。韓老還在外面等你,你準備讓整個聯盟都知道厲教授把太堵在休息室里?」
厲沉舟貼著她的額頭,聲音也有些啞:「跨城騙我的人沒有資格替我計算時間。你既然敢來,就要承擔驚喜被拆穿的後果。」
顧行舟的手停在半空。
他從江城趕來,是為了替陸培之送補充材料。飛機延誤兩個小時,進酒店後連水都沒來得及喝。厲沉舟倒好,會議結束便把人帶進休息室,連韓老的邀請都敢晾在外面。
顧行舟後退半步,用文件夾擋住迎面走來的會務助理。
「厲教授正在處理重要家庭事務。材料先交給我,十分鐘後再通知他。」
助理面露遲疑:「韓老那邊催得很急,閉門會議名單還等著厲教授簽字。您確定現在不方便進去?」
顧行舟聽見門內又傳來一聲輕響,面無表情地點頭:「非常不方便。你現在敲門,明天可能需要重新找一位主題發言人。」
休息室里,蘇晚棠終於推開厲沉舟,重新戴好口罩。她從鏡子裡看見自己發紅的唇角,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我下午還要留在會場。你把我弄成這樣,別人問起來怎麼解釋?」
厲沉舟替她整理好散亂的頭髮:「解釋京城天氣乾燥。你昨晚敢對著機場廣播說自己在宿舍,現在應付一句唇色變化應該不難。」
蘇晚棠在他手臂上掐了一下:「厲教授學會翻舊帳了。你先去見韓老,我回酒店放行李,晚上的安排等你結束後再說。」
厲沉舟沒有放她獨自離開。他打開門,先看見抱著文件站在走廊里的顧行舟。
顧行舟的視線從厲沉舟微亂的領帶移到蘇晚棠嚴實的口罩,嘴角抽了抽。
「陸院長讓我送材料,韓老讓我過來找人。你們兩位如果已經討論完跨城學術交流,我建議先處理真正的會議事務。外面三位教授等了快十五分鐘。」
蘇晚棠耳根發熱,主動接過自己的行李箱:「顧老師,我只是來旁聽會議。休息室里的事屬於個人行程,您可以選擇性遺忘。」
顧行舟推了推眼鏡:「我會努力遺忘。前提是你們下次控制動靜,別讓我替你們擋會務人員。」
厲沉舟冷淡地看了他一眼:「材料留下,人可以走了。」
顧行舟把文件塞進他懷裡,轉身前低聲提醒:「韓老很重視你的方案,晚上還安排了小範圍交流。別為了談戀愛把學術機會扔了,否則陸院長能從江城追來罵你。」
晚間交流持續到八點半。
蘇晚棠沒有使用家屬身份參加,只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書店等他。厲沉舟結束後親自過來接人,帶她去了附近一條保留老建築的商業街。
周末夜裡人很多,兩人都沒有選擇醒目的餐廳,只買了熱飲,沿街慢往前走。
蘇晚棠把白天的會議筆記遞給他:「韓老邀請你參加標準討論,說明江大的試點有機會進入聯盟體系。陸院長知道消息以後,大概能少罵你兩天。」
厲沉舟翻到她記錄問題的那一頁:「你坐在最後一排還記了六頁,說明這趟沒有隻顧著看人。明天下午的閉門討論不對學生開放,我讓顧行舟陪你去文獻展區。」
「我自己能逛,不需要顧老師陪。」蘇晚棠喝了一口熱飲,「他今天已經替你守過一次門,再安排下去,他回江城能把全部經過講給陸院長聽。」
厲沉舟顯然不在意顧行舟的威脅。他握住蘇晚棠的手,帶她避開迎面經過的人群。
兩人走到街口時,一輛黑色跑車停在路邊。幾名年輕人從私人會所出來,身上帶著明顯酒氣。為首的男人原本正和同伴說笑,看見蘇晚棠後,腳步慢了下來。
他掃過兩人相握的手,又看了一眼厲沉舟清冷斯文的外表,帶著同伴擋住去路。
厲沉舟將蘇晚棠拉到自己身側,目光落在對方手裡的酒杯上。
年輕男人沒有理會警告,反而朝蘇晚棠舉了舉杯:「妹妹,陪一個只會開會的男人逛街多無聊。哥哥的車就在旁邊,我帶你去個更好玩的地方,今晚的消費全算我的。」
蘇晚棠抽出被厲沉舟握著的手,將結婚戒指亮給他看:「請你讓開,我丈夫就在旁邊。你繼續攔路,我會直接聯繫安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