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鳴還想追問,負責登記的工作人員已經擋在他面前。
「身份猜測與今晚的處理無關。你剛才使用金屬杆的視頻已經完成取證,現在需要繼續配合調查。至於對方家庭情況,請你不要在現場傳播。」
邵鳴看著厲沉舟離開的背影,臉色變了幾次,最終沒敢再追。
他可以認錯普通人,卻不可能認錯厲家那塊定製腕錶。厲沉舟否認得越乾脆,他越不敢繼續聲張。江城厲家那位繼承人多年不進入公開社交場,今晚如果真被他撞上,事情便遠超出一次酒後衝突。
蘇晚棠跟著厲沉舟走出街區,直到轉進藥店才停下。
她從貨架上拿了消毒用品、無菌敷料和兩種外用藥,結帳時又多買了一盒防水貼。厲沉舟看著收銀台上的東西,語氣平靜。
「傷口只有兩厘米,消毒以後貼一張敷料就夠了。你買這麼多,剩下的準備留到下次打架使用?」
「厲教授剛才一個人對付四個,經驗看起來很豐富。家裡多備幾盒藥,確實比較符合風險管理原則。」
蘇晚棠拿走購物袋,目光從他手背掃到手腕。那隻被邵鳴認出的表已經藏進袖口,只露出一小截低調的深色錶帶。
厲沉舟聽出她話里的試探,沒有在街邊解釋。他牽住她的手,帶她返回酒店。
兩人走進房間以後,蘇晚棠先反鎖房門,又讓他在沙發上坐好。她把藥品逐一擺到茶几上,戴上一次性手套,托起他的右手。
傷口確實很淺,只擦破了一層皮,周圍微發紅。她用棉簽蘸取消毒液,剛碰到傷口邊緣,厲沉舟的手指便輕縮了一下。
蘇晚棠抬頭看他:「剛才奪金屬杆的時候連眉頭都沒皺,現在一根棉簽就受不了?」
厲沉舟靠進沙發,臉上的清冷已經退去大半。
「剛才要保護你,疼也不能表現。現在回到房間,厲太可以允許傷員恢復正常感知。」
蘇晚棠動作放輕,嘴上卻沒放過他:「傷員只擦破了一點皮,肌肉、骨骼和活動功能都很正常。您如果再晚回來半小時,傷口可能已經自己結痂了。」
「你沒有被碰到,當然可以輕描淡寫。」厲沉舟看著她低頭上藥,聲音緩下來,「邵鳴抄起金屬杆的時候,你站得離我太近。如果他改變方向,我未必來得及完全擋住。」
蘇晚棠握著棉簽的手停了停。
她當時只顧著錄像取證,沒有意識到厲沉舟一直在調整站位。對方每次試圖靠近,他都會提前擋住路線。即便後來動手,他也始終讓她留在有監控的路燈下。
「下次遇到這種事,我們先撤到人多的地方。」蘇晚棠替他貼好敷料,「你沒有必要為了證明自己能打,和幾個醉鬼正面對抗。你如果真受傷,我會比現在更生氣。」
厲沉舟反握住她的手:「我沒有證明給任何人看。對方已經碰你的手機,還拿了金屬物品。繼續退讓只會讓他認為我們怕事。」
蘇晚棠沒有抽回手。她盯著他指節附近那張小得有些可憐的敷料,心疼仍壓不下去。
「你到底學過多久?剛才那幾下不像短期防身課能練出來的。還有邵鳴為什麼會認定你是厲振邦的兒子?歸庭經理、厲老太留下的酒,再加上今晚那塊表,你準備繼續用家裡有合作解釋多久?」
厲沉舟沉默片刻,將她拉到自己身邊坐下。
「防身訓練從十二歲開始,家裡對安全要求很高。厲振邦確實和我有關係,歸庭也不只是普通合作。剩下的事情需要從頭說,我不想在你隨時可能被父親找到的酒店裡倉促交代。」
蘇晚棠眼神微動:「你怎麼知道我爸可能找到這裡?」
「你落地後繞貴賓通道入住,今天出門一直戴著帽子和口罩。王聽瀾安排人接送時,特意避開酒店主樓。」厲沉舟看著她,「你瞞我的事情,未必比我少。」
蘇晚棠心裡一緊。
她以為自己處理得足夠自然,厲沉舟卻把每處異常都記了下來。他沒有追問,只是因為她同樣給了他暫緩解釋的餘地。
兩人的秘密隔著一層薄紙,誰先伸手都可能將它捅破。
蘇晚棠收好藥品:「既然雙方都有保留,今晚暫停審訊。你先休息,明天回江城後再談。」
她剛站起來,厲沉舟便拉住她的衣角。
「傷員右手受傷,行動不便。」
蘇晚棠低頭看著他:「您剛才用這隻手壓住了一個成年男人,現在連臥室都走不進去?」
「傷口經過處理,疼痛開始明顯。」厲沉舟神色認真,「今晚的藥是誰買的,誰負責後續護理。」
蘇晚棠終於看清他的意圖:「厲教授,你在裝柔弱。」
「我替你擋了金屬杆,提出合理補償不算過分。」厲沉舟把受傷的手放到她面前,「你剛才還說會心疼,現在貼完敷料就準備離開,傷員有理由懷疑你的關心只維持了五分鐘。」
蘇晚棠被他氣笑,只能重新坐下:「說吧,你想要什麼補償?提前聲明,傷口恢復期間不允許碰水,也不能拿這隻手搬行李。」
厲沉舟抬起左手,將她抱進懷裡。
「網上常說的親、抱、舉高,可以依次完成。」
蘇晚棠靠在他胸前,半天沒能接上話。
這個人在會議台上面對韓敘章都從容得體,回到房間卻能為了兩厘米擦傷提出這種要求。她抬手捏了捏他的臉,確認眼前的人和下午那位青年學者確實長著同一張臉。
「抱已經完成。親一下可以商量,舉高超出我的力量範圍。高雲舒如果在這裡,也許能夠提供這項服務。」
厲沉舟低頭吻了她一下,左臂托住她的腰,將人從沙發上抱了起來。
蘇晚棠腳下失去支撐,下意識摟緊他的脖子:「你的手還受著傷,趕緊放我下來!」
「右手沒有用力。」厲沉舟抱著她走向臥室,「最後一項由我代替完成,厲太只負責配合。」
蘇晚棠被放到床邊時,臉上的熱意還沒退。她按住厲沉舟,重新檢查一遍敷料,確認沒有滲血才讓他躺下。
關燈以後,厲沉舟仍把她圈在懷裡。蘇晚棠原本想繼續追問厲家的事,聽見他的呼吸逐漸平穩,最終只替他把受傷的手放到被子外面。
第二天上午,兩人辦理退房,前往機場。
蘇晚棠買的是兩張經濟艙機票。厲沉舟沒有臨時升級,只讓會務組把他的返程安排改到同一航班。
機場大廳里人流密集,產業峰會剛結束,不少參會人員都集中在上午離京。蘇晚棠推著行李走向經濟艙安檢入口,餘光忽然掃到另一側貴賓通道。
蘇承業穿著深色大衣,身後跟著周凱和兩名保鏢。工作人員正接過他的證件,引導一行人向專屬通道走去。
厲沉舟察覺她停步,順著視線便要回頭。
蘇晚棠抓住他的手臂,將人拉到GG牌後。
厲沉舟垂眸看她:「你看見誰了?臉色怎麼突然變了?」
蘇晚棠壓低帽檐,緊攥著他的袖口:「厲沉舟,別回頭。我爸就在前面的貴賓通道,他還不知道我結婚了。」